越过雾气、越过众多狰狞丑陋的精神体,再越过烧焦的树干与憧憧人影,夏昀舒看清楚了顾林风手中还未放下的黑黝黝枪口。
一缕硝烟缓缓飘过,溶入雾气,消失不见。
莫大的惊惶忽然笼罩上夏昀舒心头,他扶着裴许肩头,看见了他痛苦紧闭的双眼,细汗遍布额间。
“夏昀舒。”
顾林风耗尽了最后的耐心,走上前,视线冰冷的注视着他:“我以为你聪明,至少知道狡兔三窟。”
“但我还得多谢你,莽撞的跑过来和裴许一起,也让我节省了许多力气。”
他脊背挺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生息减弱的裴许,又将目光挪向夏昀舒。
惊惶、恐惧、难以置信。。。。。。
熟悉而常见的情绪,没有了那种自己讨厌的、满不在乎的平静。
顾林风将枪收回枪套,觉自己手背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一道醒目的灰尘痕迹。
于是他动作缓慢地伸出手,将它一点点的擦拭干净。
时间实在太久远了,久到他已经记不清楚曾经生了什么。
但那场因为哨兵失控而引的暴。乱,直至现在回想起来,他都依然能感受到那种。。。。。。令人战栗的绝望。
灰蒙蒙的,一层又一层,如雷雨前压抑的深灰色彩,闷得喘不过来气。
顾林风闭上眼,克制地喘了口气,眼尾泛出疲惫的细纹。
“元帅,”
他的下属上前,询问:“尸体。。。。。。确定要带回去吗?”
“当然,”
顾林风的语气仍旧温和:“给他们立个碑,建个雕像。”
大约是察觉了夏昀舒的目光,顾林风转身,似笑非笑:“啊,对,我忘记了,你作为通缉犯,带回去也只会被人唾骂。”
夏昀舒捂住裴许后背的伤口,整个人的面庞都透着愠怒的薄红,他静静注视着顾林风,开口时声音嘶哑:“做梦。”
顾林风:“美梦成真,你应该恭喜我。”
夏昀舒垂,唇瓣咬出了血色。
他触碰到裴许趋冷的手掌,忍着眼眶的酸意,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小腹上。
他认为这是自己身上最柔软、最温暖的地方。
“裴许。”
夏昀舒再不顾那些逐渐靠近的存在,自顾自的拿脸颊贴贴他,小声呼唤,像是受伤的幼兽。
天上开始落雨,淅淅沥沥的,将身上的战斗服晕出更深刻的颜色。
肩膀微微颤抖,夏昀舒听见了细密的脚步声。
他猛地抬头,看见了被押过来的江询和其余几名士官。
刚点燃的烟头又被雨水浇灭,顾林风垂下手,吐了口烟:“死之前还能看一眼自己的朋友,感觉怎么样?”
夏昀舒垂下眼,背着手,指腹在通讯器上摩挲。
“动手。”
顾林风摆手,转过身,一步步地走向浓雾深处。
夏昀舒抱紧裴许,精神体以一种从未展现出的惨烈存在,再次突破精神图景,浮现出身形。
半透明的触手被血染成粉红色,它冲向顾林风,却在半途被一道急驰的阴影给阻拦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