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是要把他活活气死。
以前是朵野生的花,脾气大,但毕竟年纪小,成不了气候,只会冷不丁扎他一手的刺。现在历练了,大了,知道争执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她不争了,不闹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时不时来上两句诛心之论,让他自个儿去品。
竹布窗帘被分到左右两边,用两根湖色的绦子束着,晚风从窗缝里涌进来,绦子微微地动。
算了,这已经是意料之外的平静了。
去机场前,李中原还想,今晚谁都别想睡了,不让她出国,她能把屋顶给掀了。
他打开衣帽间的柜门时,她刚出来。
“你干什么?”
傅宛青站在后面问。
他头也不回地说:“这是我的柜子,我拿换洗衣服。”
“哦,拿完快走吧。”
楼上本就只有两间卧房,又被李中原打通变成一间,他没地儿去,只能挤在书房的长榻上睡。
洗完澡,换了睡衣,他就枕在手臂上,连灯都没开,躺在一室漆黑里。
李中原盯着天花板,上面什么都没有,外面起了风,把院里的槐树吹得轻轻晃,婆娑在窗子上。
隔壁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不知道傅宛青是不是睡了,还是也躺着,也和他一样盯着天花板看,琢磨怎么才能出得去。
大概还是生气,她生气的时候喜欢咬嘴唇,咬到唇色很深,像冬天花色艳靡的山茶,今天晚上憋着想骂他的时候,咬了好几次,但都给吞了回去。
更小一点儿的年纪,她可不会忍着。
李中原闭着眼,脑子随树影恍恍惚惚地,想起那年春节来。
那会儿他多大,十八吧,眼看就快高考了,二叔在西山设宴,招待平素交好的亲友。一摆酒,山上的车就多起来,黑的,蓝的,车门开开合合。
快到正月十五,山上起了灯,廊檐地下挂着一溜儿纱灯,红的,圆的,一个接一个,每盏灯后面都写着谜,把一道长廊照得透亮,地下的地砖都泛着油光。
李中原和他大哥一起,被李继开两口子带着,和各人打招呼。
都见过面了,他就躲了出来,躲开了那个拥满孩子的院落,到廊后来找点清净。
这儿也有个小孩子,站在灯影里,烛光照着她的脸,柔白巧丽,她在爬柱子,要伸手去够那个灯笼。李中原看了她一眼,是傅家的野丫头,平时走在文钦前面,趾高气昂,神气活现,处处挑三拣四的。
他不想理这个事儿精,转身要走。
“哥哥,”
傅宛青叫他,“二哥哥,你怎么假装没看见我啊?”
李中原顿住脚,回头问她:“叫我什么?”
“你不是文钦的二哥吗?”
傅宛青站在廊椅上说。
也对。
李中原折回去:“有什么事?”
“那个,”
傅宛青指了指上面,“你长得高,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灯笼摘下来,我想看看后面的字。”
李中原挑了一下眉:“大小姐,你还真是见人就使唤,知道它有多烫吗?”
傅宛青又说:“好吧,那你看得见吗?能不能帮我看看,最后一排小字?”
李中原抬手,沿着边翻动了一下,读给她。
傅宛青听了以后,琢磨着走远了,快走到长廊尽头,才想起来说谢谢。
但他已经没影儿了。
李中原还没出月洞门,迎面就碰上大哥李应珩。
他说:“躲这儿来了,到处找你。”
“找我干什么?”
李中原把手插进风衣兜里。
李应珩说:“我听说,你打算报清大的建筑系,这就为进东建做准备了吗?”
李中原冷哼了声:“怎么,你很怕我进东建。何况我做不做准备的,轮不到你来管吧。”
李应珩用力捏了下他的肩:“唉,真是不识好人心。难怪没一个人喜欢你,你也进李家这么多年了,大家还是把你当外人,当野”
下一秒,李中原就挥开了他的手,照着他脸上来了一拳。
李应珩倒在地上,还挣扎着要起来,李中原一脚踩到了他手腕上,踩得他吱哇乱叫。
李中原俯下身,重重拍了两下他的脸:“管好你的嘴,你实在怕我比你强,可以现在就去死,因为我会一直比你强。”
这小子跟警卫学的格斗,出手稳,招式狠,李应珩自知打不过他,爬起来就走了。
等李中原再回去时,花厅里已经坐满了长辈,三堂会审的架势。李应珩坐在他母亲身边,脸上的淤肿还没消,嘴角上被打出的血痕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