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中原挂断后,抬起傅宛青的下巴问。
她对上他那双眼,一时不知道该同情谁,她说:“哦。”
李中原笑:“就哦一句就完了,谁在外面造我的谣?说她住我这儿。我这里是酒店,谁都能来住?”
“没谁,我自己瞎猜的。”
傅宛青说。
听起来,方小姐快怕死他了,李中原的口吻再重一点,她就要吓得哭出来。
大概也家里逼得太狠,想尽快催成这桩婚事,可又不敢赶李中原的进度,只能让自己女儿努把力,所以她才拿了件衣服来试探,看她和李中原有没有关系。
要是傅宛青讲出去,以李中原这么狭窄的心胸,下次见了,不当场找她算账才怪。
算了,都是做不了自己主的可怜人。
李中原站上台阶,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你不放心,就自己进去检查,看有没有藏女人。”
“好笑,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干嘛不放心。”
站在这个地方,再一次陷入他浓郁的气息里,傅宛青并没有不冷静,反而因为太冷静,生出一种让人晕眩的糊涂。
房子本身就是时间的容器,人站在特定的光影里,很容易模糊现在和过去的界限,她被困在中间,既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了,可又不找不到往后的自己。
就像她和李中原的糊涂账,两讫不成,反倒越算越乱。
院外槐树枝伸进来一点影子,在地上画了几道。
“我不管你什么人,”
李中原的身形压下来,严峻的神色掩在灯影里,不容置喙的语气,“就算是鬼,也得给我待在这儿,听清楚了吗?”
“听清了。”
傅宛青推开他,自己往里进。
几个警卫这才敢上前,要把箱子搬进去:“李总,这些放哪里?”
“送二楼,”
李中原的手搭在胯上,撇了撇脸,“另外,把这儿给我看好了,谁都不许放进来,尤其是李家的人。”
“明白。”
进了那扇朱红门,迎面是一道影壁,壁上嵌着一方砖雕,雕得是松鹤延年,时间太久了,鹤的腿脚上生了薄薄的青苔,像陷在了碧绿的草里,这辈子都飞不走了似的。
跟前门一样,东墙角下也是一口荷花缸,缸里的水绿汪汪的。
屋檐是起翘的,点到为止,苏式小楼的骨架上,嫁接了一点中古的心思,很自然,看不出生硬的缝,好像本来就该是这样。
楼的正门是四面槅扇门,门上的雕花极细。
傅宛青走进去,一股年深日久的木质味,很像李中原身上的。
墙上挂着一幅字,颜体,写的是“静以修身”
,装裱很旧了,有一点淡黄,但老爷子的字是沉的,能压住这间屋子的气派,让人进到里头,话语和脚步都轻了。
在外面站久了,她腿有点酸,攥着扶手坐下。
老房子里又稠又凉,窗外有鸟在叫,猝不及防地啾一声,隔一会儿,又啾一声。
院子的灯没开,李中原进去前,在门廊下站了会儿,看她一动不动地坐着,眼里空空的,唇咬紧了又松开,一截小臂露在灯光下,雪白得发翠。
“在想什么。”
他半天才走过去,坐到她对面。
傅宛青转头看窗台,上面铺着一条藕荷色的垫子,就是奇怪,原先的瓷器都消失不见了。
她说:“这儿东西怎么少了那么多?”
“我让人收起来了。”
李中原说。
傅宛青立马问:“为什么?”
他说:“怕你不愿回来,回来了也跟我大吵大闹,乱砸东西。我爷爷留的东西没几样了,别给我败光了。”
傅宛青盯着他的脸看:“哦,我随便砸两样值钱物件儿,你就会让我走了?”
“你觉得呢?”
李中原反问。
她看他总这么直勾勾的,不知是不是穿多了衣服,他被她盯得有点热,可身上的西装早脱掉了。
傅宛青摊了下手:“那就是了,我为什么要砸。”
李中原无奈地哂了下:“您的大小姐脾气,我哪说得准呐。”
以前闹腾起来,胡打海摔的,能把卧室掀个底朝天,东西的价值不去提了,他光是摁住她,就得出上一身汗。
“我是不是大小姐,别人不清楚,您还能不清楚吗?”
傅宛青在圈椅上侧了身子,不看他了,“我就是我姑姑领回家顶缸的赝品,现在还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呢,可能他们也不想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