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中原沉声道:“加这个号码的微信,发地址给你。”
“好的,谢”
忙音传来,他已经挂了。
她连再见都来不及说。
傅宛青把手机拿下来,她不用复制,直接在添加好友那一栏输入,查询结果出来,他的头像变成了一块黑布,除了细微的水波纹皱褶,什么都看不见,名字也只有一个大写字母L。
她看了几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丧葬用品店主理人的微信。
她点了添加好友申请,备注:我是Thus酒店负责人,傅宛青。
可过了五六分钟,李中原都没通过。
傅宛青又不敢打过去催他,只好默默站着等。
时间还早,马场没多少人,佩蒂坐在马上,眼神从紧张变成了认真,下巴抬起,膝盖贴紧了马腹。
穿长筒靴的女孩,棕毛马,湿润的沙土,远处沉默的山脊。
傅宛青顺手拍了张照片,她一直想送佩蒂一样礼物,哪天她离开了杨家,大概也没多少机会再见她,一幅画,几句话,作纪念足够了。
拍完不久,李中原的地址也发了过来,是一个郊区的私人庄园,距离很远。
傅宛青回了个收到,马上过去。
想到自己可能没那么快,又加了句,请您稍等。
她快步走回去,对杨会常说:“我要先去酒店了。”
“出什么事了吗?”
他问。
傅宛青说:“没有,东建的人联系我了,我先回办公室拿资料,很多地方都还要讨论。你跟佩蒂解释一下,说我有工作。”
杨会常点头:“她没事。你赶时间就开我的车去,一会儿我让司机来接。”
“好。”
傅宛青拿上咖啡走了。
“路上小心。”
杨会常朝着她的背影道。
她走到车边,打开白色杯盖,仰头全喝了,也没尝出什么苦味。
硕士最后一年,她的眼睛常干涩得厉害,酗咖啡也厉害。
她的毕业论文改了一稿又一稿,打印好的稿子翻开来,新的备注底下是旧的,比如,“这里逻辑太跳了,补充完整”
,“这一段重复。”
她时常分不清是几号,上一次出门是前天,还是大前天,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照着她,把她的脸照得发青,像个幽灵,结论部分改了无数次,可解构主义和后现代话语,德里达和利奥塔还在段落里打架,谁也不让谁。
她外头装作老练,其实胆没那么大,思想更是消极,碰到一点事就偏激、极端,不断给自己压力。
小时候她以为,有那么一个疯掉的妈妈会完蛋,长大了回京读书要遭故人白眼会完蛋,更大一点儿,又觉得离开李中原会完蛋,写不好毕业论文是完上加完,那意味着,她既丢了爱情,也没了学业,将来还没有工作,前面十几年,她为了争取一个坐在此处学习的席位所付出的努力和心血,悉数东流。
可她顶着风往前,随行就市,侥幸存身,依然走到了今天。
那就说明,生活虽然糟,但不会轻易就被打败,能定义某个人的,也绝不是一段未竟的情感,或者一篇快到截止期的论文。
傅宛青把杯子丢进垃圾桶,上了车。
第18章18怨恨:“原来还是怕。”
傅宛青开车到了酒店。
周六客流量大,她把车停在门口,打大堂入内时,礼宾没认出她,鞠躬道:“女士您好,请问”
“你也好,小邹。”
傅宛青朝他笑,然后快步往里走。
几个男迎宾围到了一起:“那是傅总哦,换了运动裙都认不出了,女学生一样。”
“瞎议论什么,门口来车了都没人开门,都去工作。”
经理过来骂了两句。
傅宛青整理好东西,都装进一个文件袋里,拿上就走。
这地方快到六环,傅宛青一路紧踩油门,到那儿的时候,也十一点开外了,她都怕李中原耐心告罄,直接走了。
她停好车,抱着文件袋下来。
眼前的庄园不大,铁门漆成了深墨绿色,墙根处生满了杂草,面对傅宛青的,只有几扇等距离排列的门。
是这儿吗?
傅宛青又看了眼聊天记录。
地址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条:「侧边,摁一声门铃。」
她这才发现,门边的墙上嵌着一枚黄铜门铃,小得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