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黎明后的第一百三十天。
洛青州醒来时,听见院子里有拉风箱的声音。呼——哧,呼——哧,很慢,很有力。不是张叔,张叔拉风箱不会这么慢。他起来,走到后院。小满蹲在张叔的铺子门口,两手拉着风箱,脸憋得通红。
“张爷爷呢?”
洛青州问。
“在里面。他让我拉风箱。”
小满松开手,风箱停了。
张叔从铺子里走出来,手里夹着一块铁,红红的。他把铁放在砧上,敲了几锤,又放回炉里。
“火小了。再拉。”
小满又拉起来,呼——哧,呼——哧。火苗窜上来,红红的,热热的。张叔看了洛青州一眼,指了指旁边的小铁砧。
“你今天打这个。昨天打勺子,今天打个小铲子。给小满。”
洛青州坐下来,拿起一块铁皮,放进炉里。铁红了,夹出来,放在砧上。他敲得很轻,一锤一锤,把铁皮敲平,敲薄。他要打一把小铲子,给小满种豆子用。
小满一边拉风箱,一边看他打铁。
“你打得快了。”
小满说。
“没有。还是慢。”
“比昨天快。”
洛青州看着手里的铁皮。已经敲出一个铲子的形状,扁扁的,宽宽的。他继续敲,把边角敲圆,把铲头敲薄。敲了很久,手开始抖,但他不停。敲完了,铲子成形了,柄直直的,头圆圆的。
他把铲子放进凉水里,嗤的一声,冒出一股白汽。捞出来,擦干,递给小满。
小满接过铲子,握了握柄,不粗不细。他用铲子挖了一下地上的土,铲进去,翻起来。好用。
“谢谢。”
他说。
洛青州看着他。小满很少说谢谢。他接过蛋,不说谢谢。接过粥,不说谢谢。接过铲子,说了。他记住了。
完整一心在铺子里,感知着这个早晨。它感知到一把小铲子正在完成一次从未有过的传递。不是张叔给洛青州,是洛青州给小满。他打了,孩子用。用了,就是他的。
秦蒹葭在煮粥。她的手和每天一样稳,她的动作和每天一样慢。但她听见后院打铁的声音,比以前密了。不是叮——当,是叮叮——当当。快了。
张叔走过来,站在灶台边。
“他打得快了。”
他说。
“嗯。”
“再打几天,就能打大东西了。”
秦蒹葭看着锅里的粥。粥好了,她没有盛。她在等。等洛青州进来,等他坐下,等他用那把歪勺子舀粥。
洛青州走进来,小满跟在后面。他们坐下,端起碗。洛青州用那把歪勺子舀了一口粥,送到嘴边,喝了。勺子还是歪的,但用顺手了。
“今天打了小铲子。”
他说。
“给小满的?”
“嗯。”
小满从口袋里拿出铲子,给秦蒹葭看。小小的,亮亮的,柄上还有洛青州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