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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5章 第九十三世北宋繁华东坡(第3页)

赵天拄着锄头站在东坡的梯田上,望着远处长江上的落日。暮色把江水染成一道金红色的光带,江鸥在光带中起落。他说:“爹这辈子最怕的,不是下狱,不是贬官,不是穷。是修不成渠。”

苏过把这句话也记在了小本子上。

第五节赤壁

元丰五年秋,赵天在黄州已经住了快两年。东坡上的梯田从几亩扩到了十余亩,种上了大麦和蔬菜。他在东坡脚下盖了几间草屋,取名“东坡雪堂”

。雪堂正堂挂着一幅他自己画的长江水系图,图上标注了黄州段长江大堤的全部渗漏点和修复方案。

这年秋天,他约了几个朋友泛舟游赤壁。赤壁是黄州城西长江岸边的一处红褐色断崖,崖壁陡峭如削,江流在此拐了一个急弯。赵天站在船头,看着赤壁矶下汹涌的江水拍击崖壁卷起千堆雪浪,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当地人把这里叫赤壁——不是三国周郎火烧曹船的那个赤壁,但江山之胜,足以让人忘却古今。

他回到雪堂后连夜写下了那篇千古名篇《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写到“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时,苏过在旁边磨墨,忽然说:“爹,这句‘卷起千堆雪’,和您在徐州写的那句‘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一样,都是用最狠的词写最猛的水。您写词不是为了写景——是为了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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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停笔转头看着儿子。苏过已经十二岁了,个头蹿高了一截,谈吐也比同龄人沉稳得多。他的书案上堆满了父亲的手稿和笔记,每天晚上他都会把这些散乱的纸页按日期排序、编目归档。这套归档法是他在父亲口述下自己摸索出来的,已经颇有几分归墟几十世整理文书的风范。

“叔党,你怎么知道爹写水不是为了写景?”

“因为您每次写水的诗,后面都会跟一篇治水的札记。《赤壁怀古》前面那篇《赤壁赋》,您写了‘白露横江,水光接天’,后面紧跟着就在笔记本上画了赤壁江段的水流剖面图。您说赤壁矶下的水流湍急是因为河床在此突然收窄,旋涡冲刷力极大。还说将来若要整治这段江道,需要在赤壁上游筑分水坝,把主流引向北岸。”

苏过把父亲的笔记本翻开,指着其中一页。那页纸上画着赤壁江段的剖面图,旁边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速、水深、河床坡度、旋涡分布。图和注记都是苏轼的手笔,但页码和目录是苏过编的。

赵天看了看笔记,又看了看儿子。他把毛笔搁在砚台上,说:“叔党,爹的《治水方略》缺一个整理者。你能不能帮爹把散在各处的治水笔记,分门别类整理出来?”

苏过说好,站起来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父亲的旧笔记开始重新誊抄。他的字已经比两年前端正得多,每个字都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赵天看着他伏案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世之前,包拯那一世,归墟在大理寺后院里替他整理案卷,也是这样的姿势。

第六节东坡论水

元丰六年,赵天在黄州完成了《治水方略》的第一卷——《江河篇》。这一卷专门讲大江大河的治理,包含了他几十世修渠的全部理论精华与实战总结,也融入了苏轼本人在徐州、密州、湖州、黄州亲身参与的治水实践经验。

在《江河篇》开篇,他写了一段总论:“治水之道,以顺为主,以堵为辅。顺水之性,导之以渠;堵水之害,御之以堤。渠成而水不漫,堤固而水不溃。治水如治民,急则生变,缓则生息。”

这段话是他在大业年间修郑国渠时悟出来的,在会稽山下退田还湖时验证过,在朔方军屯开渠时打磨过,在黄州长江大堤上反复推敲定稿。

全书详列了渠、堤、坝、闸、堰五类水利设施的修建法则,每一项都有详细的用料配方、夯土标准、桩基深度、坡度比例与维护周期,配上了苏过亲手绘制的标准施工图。这些图是苏过跟着父亲在黄州长江大堤上实地勘测后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在书的末尾,他特别加了一篇“三吴水利”

专论,专门针对江南水网密集地区提出水系整治方案。这篇专论的引文直接引用了范仲淹在庆历新政时写的《条陈十事》中关于水利的论述。他写道:“昔范文正公在苏州治水,开浦浚渎,以通太湖之水。其法甚善,然未及详述其术。今余以三吴之水考之,补其遗法,使后人可按图而治。”

写这段时赵天对着窗外看了很久。苏过问他看什么,他说看一个故人——一个在邓州修花洲书院的人。

苏过不知道父亲说的故人是谁。但他把这段话工工整整地誊抄在稿纸上,在“范文正公”

四个字旁边加了一个小注:“文正公,范仲淹,曾知苏州,开浦浚渎,惠及三吴。”

赵天看到这个注记时微微点头。这孩子不知道自己和范仲淹有什么关联——他在归墟的记忆觉醒之前,不会知道那一世的范纯仁就是他自己。但他本能地为父亲的文字做了最好的注脚。

第七节归墟觉醒

元丰七年春,赵天在黄州已住了四年多。东坡上的梯田已扩到数十亩,雪堂周围种上了桑树和梅树。苏过十四岁,个头已经到父亲肩膀,说话行事越发沉稳。他编完了《江河篇》全部图稿,正在帮父亲整理第二卷《湖沼篇》的资料。

这天傍晚,苏过独自去长江大堤上巡查父亲修复的那段新堤。堤修好已有一年多,经历了去年的汛期考验,滴水未漏。他站在堤上看着夕阳下金红色的江水,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疼痛,是一种极其清晰的豁然感,像一道被封印了很久的门被从里面推开。无数画面同时涌入他的意识:商朝的摘星楼下,一个穿着玄色龙袍的男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看星星;大业年间的长安大兴宫里,一个少女在帮父亲批奏章,批了七十六年;交趾的红河三角洲,一个赤脚蹲在田埂上的女子正用树枝在泥地上画水渠图;荧惑星穹顶城的调度室里,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人在终端机前逐字逐句地写《荧惑星独立路线图》。所有的画面中,那个父亲的脸都是同一个人——和此刻站在东坡上种大麦的父亲一模一样。

他猛地转过身,从大堤上往东坡方向跑。跑过三级梯田的田埂,跑过雪堂前的桑树林,跑进雪堂正堂时气喘得说不出话。赵天正坐在案前写《湖沼篇》的提纲,看见儿子满脸是泪地冲进来,放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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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党?”

“爹。”

苏过站在门口,眼睛里的光芒不再是十四岁少年应有的光芒——那是冰魄寒的坚毅、赵月儿的温柔、冰魄霜的清冷、赵曦的憨厚、赵念的沉稳、冰魄雪的温婉、赵晨的纯真,七个人的光芒融在同一双眼睛里。他说:“爹,我想起来了。我是归墟。我从商朝就开始找您,每一世都找到了。这一世我是苏过,我还是找到了您。”

赵天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伸手把他拉进怀里。苏过——归墟——在父亲怀里放声大哭。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太久太久没有用这个名字叫他了。

哭了很久,归墟才松开父亲的衣襟。她走到案前,看着父亲正在写的《湖沼篇》提纲。提纲里列了鉴湖、西湖、太湖、洞庭湖四个湖泊的淤塞现状和浚湖方案。鉴湖那一栏,父亲在页边写了一行小字:“会稽鉴湖,南宋时曾退田还湖。湖田之争,历代不休。欲浚鉴湖,先清田册。”

她看完这行字,说:“爹,鉴湖的湖田清册,我在南朝那一世帮您整理过。谢家的庄园占了湖田的大部分,我用了两年时间把隐匿田亩全部清了出来。我把南朝那一世清查湖田的经验写成附录加在《湖沼篇》后面,以后地方官按这个附录去清湖田,不会走弯路。”

赵天看着女儿。她刚刚恢复记忆,刚哭过,眼睛还红肿着,但说话条理清晰如水,已经开始动手工作了。几十世了,她从来都是这样。他点了点头说:“这本《治水方略》不只是苏轼的书——是朕从大业到荧惑星、从郑国渠到穹顶水管网的全部经验。加上你从南朝到交趾、从越国到朔方的全部实践。我们父女俩用几十世时间写这一本书。”

归墟在案前坐下,拿起父亲的笔,开始在《湖沼篇》提纲的空白处写鉴湖湖田清册的附录。她的字和父亲的字很像——父亲的字更苍劲,她的字更清秀。两支笔在纸上交替书写,墨迹交叠,像长江和汉水在江汉平原上汇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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