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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5章 第九十三世北宋繁华东坡(第2页)

第二节御史台狱

元丰二年秋,东京开封府,御史台大牢。

赵天睁开眼睛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铁锈和稻草混在一起的霉味。牢房里极暗,只有头顶一扇巴掌大的铁窗透进一线天光。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握过笔、修过渠、挥过锄头的手,手指修长有力,指尖有长期握笔磨出的茧。但这双手现在被铁镣磨破了手腕,伤口结了痂又被磨破,留下一圈暗红色的疤痕。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已绑定贬官苏轼。当前时间:元丰二年秋。宿主已在御史台狱中关押数月,尚未判决。乌台诗案正在审理中,舒亶、李定等御史弹劾宿主以诗文‘讥刺朝政’,神宗命御史台严审。苏辙、范镇、张方平等人正在狱外营救。”

赵天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这副皮囊四十三岁,正当壮年,但几个月的牢狱生活已经把他折磨得消瘦不堪。他靠着墙壁坐起来,看见对面墙壁上用石灰写着一首诗——“圣主如天万物春,小臣愚暗自亡身。百年未满先偿债,十口无归更累人。是处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独伤神。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

这是苏轼在狱中写给苏辙的诗。诗里的“与君世世为兄弟”

,是苏轼以为必死之际对弟弟最后的告别。

赵天伸手摸了摸墙上已经干涸的石灰字迹。苏辙,字子由,苏轼一生最亲密的兄弟。两人从小一起读书,一起中进士,一起被贬。苏轼在狱中以为自己必死,最放心不下的不是妻子儿女,是子由。他活了几十世,每一世都有兄弟,但苏轼和苏辙的兄弟情,是历史上最真挚、最动人的手足之情。他要把这首诗留着。

牢门外传来铁锁哗啦的声音。狱卒打开牢门,一个穿着紫色官袍、面容清瘦的中年人弯腰走进来。来人是苏辙。他的眼窝深陷,显然也是几夜没合眼。他走到赵天面前蹲下来,看着兄长手腕上那圈被铁镣磨出的血痂,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

赵天开口,声音沙哑:“子由,外面如何?”

“范镇上了书,张方平也上了书。太后向陛下求情,说先帝当年说苏轼有宰相之才。陛下昨日召见我,说——你哥哥的诗,朕看了。有些句子确实刻薄了些,但朕不杀他。贬他去黄州,做团练副使,不得签书公事。”

苏辙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明显松了下来。

贬谪。不是死刑。黄州,在长江边,离汴京很远。团练副使是个虚职,没有品级,没有俸禄,没有实权。但对于刚从死刑边缘擦过来的人来说,能活着走出御史台大牢,已经是天大的幸事。

“黄州好。”

赵天说,“黄州在长江边,水利失修多年,正好去看看那里的堤防。子由,你手头有没有各地治水的旧档?帮为兄搜罗一些,为兄在黄州用得上。”

苏辙愣住了。他原以为兄长从死牢里出来,会说些劫后余生的感慨,或者骂几句御史台那些落井下石的小人。结果他开口说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黄州的水利。他盯着赵天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是那种含泪的苦笑。他太了解自己的兄长了,无论被贬到哪里,第一件事就是找当地的水利图,然后卷起裤腿去河边看堤防。在密州修渠,在徐州筑堤,在湖州浚湖。现在去黄州,他还是要修渠。

“子由,为兄不写诗了。写诗被人抓把柄,修渠没人抓把柄。为兄要在黄州修渠,修完了把经验写成一本书。书名叫《治水方略》。”

苏辙摇了摇头,站起来转身走出牢房。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极其坚定:“兄长的书,弟来刻。”

第三节黄州

元丰三年正月初一,赵天从汴京出发,前往黄州。随行的只有长子苏迈和几个老仆。苏过——归墟——也在队伍里,才十岁,还不太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去一个叫黄州的地方。他只知道父亲刚从大牢里出来,手腕上的伤还没好,不能骑马,只能坐一辆破旧的驴车。一路上他坐在父亲旁边,帮父亲磨墨、递笔、整理被风吹乱的书页。

黄州在长江北岸,是一座偏僻的小城。赵天到达黄州时正是寒冬,长江上的风夹着冰碴子往人脸上刮。黄州知州给他安排了一间废弃的驿站做住处。驿站破败不堪,屋顶漏雨,墙上长满了青苔。赵天没有抱怨,把行李放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收拾屋子,而是带着苏迈和苏过沿着长江大堤走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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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大堤在黄州段失修多年,堤身单薄,多处渗漏。堤内的农田被江水倒灌过好几次,田里还残留着去年洪水退去后留下的淤泥。堤外的江滩上散落着几户渔民的窝棚,窝棚用竹子和破船板搭成,冬天四面透风。赵天蹲在大堤渗漏最严重的一段,用手捧起堤脚渗出的江水看了看,又用手指探了探堤身的土质。堤身是黄州本地特有的黄胶土,黏性尚可但砂质太多,夯实不够,长期浸泡就会软化渗漏。

“爹,您在干什么?”

苏过蹲在他旁边,学着父亲的样子用手摸堤土。

“在看水。”

赵天把沾在手指上的堤土捻碎,“这段大堤砂质太多,夯实不够。要重新筑堤,得用三合土——黄土、石灰、细砂按比例拌匀,层层夯筑。堤脚要打桩,用松木桩浸过桐油再打入泥里,防腐又防渗。”

苏过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把父亲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心里。他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和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下:“黄土、石灰、细砂。堤脚打松木桩,浸桐油。”

这是他一生中写下的第一行治水笔记,字迹稚嫩得几乎辨认不清,但在笔记边缘他画了一个极简单的示意图——一道堤,几根桩,几条波浪线代表江水。

赵天低头看儿子的笔记,忽然想起几十世之前——大业年间,杨静婉在长安大兴宫里帮他批奏章,每一份奏章边缘都留着娟秀的批注;南朝建康,谢梵境在会稽田头帮他清丈隐匿田亩,每一本鱼鳞册上都写满了她的核对注记;荧惑星穹顶城,归墟在他的调度室里用终端机编了一部完整的谈判策略附件。每一世她都是这样,坐在他旁边,把他随口说的话记下来,整理成册,传给后人。这一世她还不记得自己是谁,但她已经开始做同样的事了。他把苏过笔记上那句“浸桐油”

后面的歪扭字迹轻轻描正了一笔:“记住,修渠的人要把每一步都记下来。以后爹写书,你就帮爹记笔记。”

苏过用力点头。此后数十年,他从未间断过。

第四节东坡

黄州城东有一片荒坡,是废弃的驻军营盘。坡上乱石嶙峋,荆棘丛生,连黄州本地的农户都不愿意来这里开荒。赵天以团练副使的虚衔在黄州没有任何俸禄,一家人的生计全靠苏辙从汴京寄来的少量银两和朋友的接济。苏辙自己的俸禄也不高,能寄的钱有限。赵天算了算,靠接济只能勉强糊口,要想活下去,得自己种地。

他站在荒坡上望着这片乱石遍地的荒地,对自己说,朕在荧惑星修过穹顶城的水管网,在青屏山开过灵田,在朔方管过军屯,在渭水边种过田。这片荒坡再差,也比红河三角洲的沼泽好种。他把这片荒坡取名叫“东坡”

,给自己取号“东坡居士”

。从这天起,苏轼就成了苏东坡。

开荒从早春开始。赵天带着苏迈和苏过,用锄头把荒坡上的乱石一块一块搬开,用碎石在坡地边缘垒成挡土墙。他把坡地改成三级梯田——这是他在修真界青屏山开灵田时用过的梯田法,也是他在会稽山教归墟开荒时反复改进过的。黄州的黄土黏性虽差,但经过深耕翻晒后拌入河沙和草木灰,肥力和透气性都大为改善。他向黄州本地农户买了大麦种,又用苏辙寄来的一点银子买了几把新锄头。

苏过每天放学后赤着脚跟在父亲身后,父亲挖一锹,他也挖一锹。他的手掌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就用破布缠上继续挖。赵天让他歇,他摇头。这孩子还不满十一岁,但那双眼睛已经有了几分属于归墟的沉静。

有一次苏过问他:“爹,您在御史台大牢里写了那首诗,‘与君世世为兄弟’。叔父看了哭了。您这辈子最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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