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果随行。她本可以留在成都,本可以隐姓埋名,可她跟着去了。不为别的,只因为父亲临终前说过一句话——“阿斗这孩子,心善,你多照看他。”
司马昭设宴那日,她站在刘禅身后。
蜀乐响起时,那些随行的蜀地旧臣一个个低下头,肩膀颤抖。诸葛果没有动。她只是看着刘禅。
刘禅笑嘻嘻的,端着酒杯,左顾右盼。
“此间乐,不思蜀。”
宴席上爆发出一阵笑声。司马昭抚掌大笑,魏国的官员们纷纷举杯。刘禅也跟着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诸葛果转身走了出去。
她没有回席。她一直走,走出府门,走过长街,走到洛阳城外的一条小河边。河水映着月光,冷冷清清的。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手里。
没有声音。肩膀也不抖。只是手指缝里有水,一滴一滴掉进河水里,连涟漪都没有。
从那天起,她再没有跟刘禅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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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归去
公元265年冬,诸葛果离开洛阳。
她一个人走的。没有带随从,没有带行李,只带了父亲那件鹤氅——叠得整整齐齐,用一块青布包着。
她走了一个多月,从洛阳走到汉中,从汉中走到定军山。到山脚下时是黄昏,夕阳把整座山染成金红色,像那年她离开时,父亲在梦中对她笑的样子。
她重新搭了一间草庐,比从前那间更小,小得只容一床一几。
她又开始了守墓的日子。清晨洒扫,黄昏焚香,日升月落,年复一年。山上的松树又长高了一些,她也又老了一些。
她还是每天跟父亲说话。说的内容变了——不再说朝廷,不再说北伐,只说今天山上的云好看,昨天有一只白鹤落在墓前,明天可能要下雨了。
风过松梢,沙沙地响。
她侧耳听一会儿,便点点头,像听见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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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归去来兮
公元271年秋,诸葛果病重。
她让守墓的老兵把自己抬到父亲墓前。老兵要扶她,她摆了摆手,自己撑着地,慢慢跪下去。
白发散落下来,覆在碑前的石阶上。
她磕了三个头。每一个都很慢,额头贴着冰凉的石面,停很久,才抬起来。
“爹。”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了谁。
“果儿来陪您了。”
然后她直起身子,理了理衣襟,理了理白发。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神情很平静,像即将出远门的人在做最后的收拾。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嘴角弯着。
老兵们跪了一圈,哭声在山谷里回荡。山上的松涛忽然大作,像千万只手在鼓掌,又像千万声呼喊。
风停了之后,有人看见一只白鹤从山顶飞起来,往西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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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虚空
金色的虚空无边无际。
归墟睁开眼睛,看见了赵天。他穿着那身青布长衫,纶巾羽扇,正是诸葛亮的样子。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叫出来。
赵天先开了口:“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