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我们有工人,有技术,有订单,就是没有棉纱。棉纱都调去支援重工业了。”
孙厂长的语气很平静,但张学良听出了里面的委屈。
他走到一台停着的机器前,摸了摸上面的灰。“如果棉纱够了,你们一个月能产多少?”
“翻三倍没问题。市场有的是需求。老百姓穿的衣服,孩子的尿布,工人的手套,什么都缺。”
张学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回去之后,他让刘鸣九组织了一个调研小组,专门研究东北轻工业的状况。一个月后,调研报告摆在他的桌上。报告很厚,结论很简单:轻工业被严重忽视,不仅影响了民生,也影响了重工业——轻工业可以为重工业积累资金,这个账没人算。
他在报告上批了四个字:“立即调整。”
然后他把报告转给了工业厅。
马厅长看到批示的时候,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少帅这是在做一件正确的事,但也是一件很难的事。在“以钢为纲”
的大形势下,调整轻工业,意味着要跟上面的精神拧着来。
但他还是执行了。因为他知道,少帅说的,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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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辽河
1960年夏,辽河边上。
张学良站在河堤上,看着浑浊的河水。河水比去年涨了不少,两岸的庄稼已经被淹了一片。几个农民蹲在堤上,看着被淹的田地,一言不发。
辽河的水利工程,他提了好几年了,但一直排不上号。钱和物资都用在工业上了,农业水利能拖就拖。今年春天,他硬是从预算里挤出一笔钱,开始在辽河上游修水库。但工程刚开工,汛期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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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利厅的厅长姓郑,是个老工程师,头发全白了。他站在张学良身边,指着河对岸说:“少帅,如果去年的水库修好了,今年的水就能蓄住,下游就不会淹。但现在——”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张学良的声音很低。
“不晚。今年秋天继续修。明年汛期之前,主体工程能完工。但需要钱,需要钢材,需要水泥。”
“需要多少?”
郑厅长报了一个数字。张学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回去想办法。”
回去的路上,刘鸣九忍不住说:“少帅,我们的预算已经很紧了。再挤,就要影响工业了。”
“工业重要,农业也重要。老百姓不能饿着肚子搞工业。”
刘鸣九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个道理,少帅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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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一荻的菜园
1960年秋,大帅府的后院,变了样子。
原来种花的地方,被赵一荻改成了菜地。她种了白菜、萝卜、土豆、豆角,还在墙角搭了一个鸡窝,养了六只母鸡。
这不仅仅是她个人的爱好。她知道,外面的粮食越来越紧张,大帅府也不能例外。她跟厨师说:“以后少买外面的菜,能自己种的自己种。”
张学良第一次看到后院变成菜地的时候,愣了半天。然后他笑了,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种菜了?”
“在铁岭学的。”
她蹲在地上,拔着一棵草,“那里的妇女,什么都会种。”
他蹲下来,跟她一起拔草。两个人蹲在菜地里,谁也不说话。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一荻。”
“嗯?”
“谢谢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谢什么?”
“谢你做这些。谢你陪着我。”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上的泥擦在他脸上。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轻松的笑。
那天晚上,他们吃的菜,就是后院里种的。白菜炒粉丝,萝卜炖汤,味道一般,但张学良吃了两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