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更厉害了:“你口袋里还有多少钱?”
张士涛老实交代:“二十二块。”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张士涛看着她的笑,也跟着笑了。他知道,这一刻,他会记一辈子。
第四节:剧本
从那天起,张士涛每天都来学校。他带着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钱,请她喝咖啡。有时候是十五块的美式,有时候是十八块的拿铁。他不敢点更贵的,因为他付不起。
他们坐在“雕刻时光”
里,一聊就是一下午。她给他讲表演课上的趣事——老师让他们演一棵树,她演了一棵被风吹歪的树,老师说她是“最有想象力的树”
。他给她讲他正在写的剧本——《地下铁》的第五稿。他改了四遍,还是不满意。
“给我看看。”
她说。
张士涛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稿纸,递给她。那是他花了一年时间写的,每改一遍就重抄一遍,抄得手都酸了。稿纸上有水渍、油渍、咖啡渍,边角都卷起来了,但他一直舍不得扔。
她接过去,开始看。她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翻,偶尔皱皱眉,偶尔点点头。张士涛坐在对面,紧张得手心出汗。他从来没有让别人看过他的剧本,连赵磊都没看过。
她看到最后一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有泪光在闪。
“你写的?”
她的声音有点哑。
张士涛点头。
她低下头,又看了一遍最后一页。那页写的是男主角在深夜的地铁站里等女主角,等了很久,等到地铁停运,等到天亮,等到清洁工来打扫卫生。他没有等到她。他坐在地铁站的椅子上,哭了。他说:“我知道你不会来了。但我还是要等。因为除了等你,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她放下稿纸,擦了擦眼睛:“你这个人,写东西怎么这么煽情?”
张士涛笑了:“因为我心里有一个人。”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谁?”
张士涛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的脸红了。她低下头,搅着杯子里的咖啡,小声说:“你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那天晚上,张士涛回到地下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他顺着裂缝走了一遍,从第一个弯走到第七个弯,再走回来。然后他拿起笔,在剧本的最后一页加了一句话。那是女主角最后对男主角说的话:“你不用等我。我会来找你的。每一世,都会。”
他写完这句话,眼泪掉在稿纸上,把字迹洇开了。他没有擦,就那样看着那团洇开的墨迹,看了很久。
第五节:排练
张士涛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找到了一个投资人。
投资人是赵磊介绍的,姓钱,四十多岁,秃顶,大肚子,说话的时候喜欢拍桌子。他做建材生意赚了钱,想投资电影,附庸风雅。他看了张士涛的剧本,翻了翻,说:“故事不错。但太文艺了,观众不爱看。改一改,加点床戏,加点打斗,加点喜剧元素。”
张士涛摇头:“钱总,这个剧本不能改。改了就不是《地下铁》了。”
钱总拍桌子:“不改?不改我怎么赚钱?你以为我是搞艺术的?我是做生意的!”
张士涛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想反驳,但他知道反驳没有用。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需要有人给他一个机会。但这不是他想要的机会。他想要的是一个能让他拍出心中电影的机会,不是一个让他出卖灵魂的机会。
“钱总,”
他说,“对不起。这个剧本,我不改。”
他转身走了。钱总在后面骂:“你他妈一个穷导演,装什么清高!”
张士涛没有回头。他走在北京的街头,深秋的风很冷,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夹克,冻得直哆嗦。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的剧本,不能改。那是他的心,他的血,他的灵魂。
他回到地下室,坐在床上,发了一下午的呆。然后他拿起笔,继续改剧本。第六稿。他把男主角写得更穷了,穷到只能住在地下三层,穷到口袋里只有三十七块钱。但他没有让男主角放弃。男主角说:“我可以穷,可以饿,可以被人瞧不起。但我不能放弃我的电影。因为除了电影,我什么都没有。”
他写完之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又长了一些,快要延伸到床头了。他顺着裂缝走了一遍,从第一个弯走到第七个弯,再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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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是刘亦菲。
“士涛,你在干嘛?”
“改剧本。”
“改到第几稿了?”
“第六稿。”
“你改来改去,不累吗?”
张士涛笑了:“不累。为了你,不累。”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士涛,我想演你的电影。”
张士涛愣住了:“什么?”
“我想演《地下铁》。我想演那个女主角。”
张士涛的手在发抖:“亦菲,我没有钱。我连你的片酬都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