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三十斤玉米磨好了。
归墟把面粉装进布袋,扎好口,递给李大娘:“大娘,磨好了。”
李大娘接过布袋,掂了掂:“这面磨得细,比镇上那家强多了。多少钱?”
归墟道:“老规矩,十斤收一斤。您这是三十斤,收三斤。”
李大娘从布袋里舀出三斤面,倒进归墟的面袋里,又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阿磨,这是给你的。别嫌少,大娘的一点心意。”
归墟推辞不要,李大娘硬塞给她:“拿着!你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大娘帮不了你多少,这点心意你收着。”
归墟只好收下。
李大娘背着布袋,颤颤巍巍地走了。
归墟站在磨坊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
她看了看手里的铜板,三个,不多,但够买一个鸡蛋了。
她笑了笑,把铜板收进怀里。
第六节:二十三年
中午的时候,归墟回去吃了口饭,又回到磨坊。
下午来了三个客人,都是邻村的,赶着马车来买面。他们说要办喜事,家里要蒸馒头,需要细面。归墟给他们装了五十斤,收了五斤面的工钱。
送走客人,太阳已经偏西了。
归墟坐在磨坊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
晚霞红彤彤的,像火烧一样,把整个村子都染成了金红色。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作响,鸡们在院子里刨食,偶尔咕咕叫两声。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归墟看着那晚霞,心里想着一个人。
她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这个人是谁,她不知道。长什么样,她不知道。在哪里,她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定要等。
这是她心里一直以来的执念。
从她有记忆开始,就有这个执念。
那时候她还小,才四五岁,经常一个人坐在磨坊门口发呆,看着村口的方向,一看就是半天。娘问她看什么,她说不知道。娘问她等谁,她也说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等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娘就不再问了,只是摸摸她的头,叹口气。
后来她长大了些,问娘:“娘,我是不是在等谁?”
娘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是在等你爹。”
她愣住了:“我爹?我爹不是……”
娘摇摇头:“那不是你亲爹。”
她这才知道,现在的爹不是她的亲爹。她的亲爹在她两岁那年就离开了,说是去外面找活干,挣了钱就回来接她们娘俩。结果一去就没回来。
娘等了他三年,没等到,只好改嫁了。
后来的爹对她不错,把她当亲生女儿养,供她吃穿,教她干活。但娘知道,她心里一直在等那个亲爹。
归墟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问娘:“我亲爹长什么样?”
娘说:“高高瘦瘦的,读书人模样,说话很和气。”
她又问:“他叫什么名字?”
娘说:“叫赵远。”
赵远。
她把这两个字记在心里。
后来,后来的爹死了。再后来,娘也死了。她一个人守着磨坊,继续等。
等了二十三年了。
那个人,还没来。
归墟看着晚霞,轻声说:“爹,你在哪儿?”
晚风拂过,没有人回答。
第七节:第一天的梦
那天夜里,归墟做了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