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摘下眼镜,长舒了一口气,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他这是真的把脚踩进泥土里了。能用上那本笔记里的法子,说明他动了脑筋,也真正理解了因地制宜四个字的分量。当初送他那本笔记,送对了。”
方别点点头,将公文包挂好:“爸,妈,乐瑾这次确实成长很快。信里能看出来,他不光是看病,更在思考怎么防病,怎么把知识留下。这是最难得的。”
“是啊,”
乐松盛感慨道,“医生治病,治的是一个人;医生防病,教人防病,惠及的是一片人,一代人。他能想到这一层,这趟下乡就没白去。”
薛文君小心地将信纸折好:“就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山里条件差,吃不好睡不好的,我看信上字迹都有点飘,肯定是累坏了。”
“妈,您别太担心。”
方别宽慰道,“有刘主任带队,他们是个团队,互相有照应。艰苦是艰苦,但对年轻人来说,是难得的锻炼。乐瑾信里也说‘心志愈坚’,这是好事。”
这时,乐瑶也慢慢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月份渐大,行动已有些不便,但气色很好,脸上带着柔和的光泽。
她刚才在屋里隐约听到了外面的谈话。
“是乐瑾来信了?”
乐瑶扶着门框,轻声问道。
“是,刚到。”
方别忙上前扶住妻子,引她在椅子上坐下,将信递过去,“你看看,写得挺详细。”
乐瑶接过信,就着灯光,一字一句细细读着。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余她轻微的翻纸声和偶尔几不可闻的轻叹。
当她读到乐瑾讲述如何在缺药的情况下设法救治病人、如何顶着疲惫走访宣讲时,她的嘴角抿紧了,眼神里交织着骄傲与心疼。
读到结尾处乐瑾说心志愈坚,她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留良久,才缓缓放下信纸。
“真好。”
她抬起头,笑容是明亮而欣慰的,“他信里说,看到乡亲们因他们的努力而好转、眼里有了希望,他就觉得这条路没选错。爸,妈,您们看,咱们家乐瑾,是真的能扛事了。”
“是啊,”
薛文君用衣袖拭了拭眼角,声音有些哽咽,“这孩子从小就没吃过什么大苦,这一下子跑那么远,又累又险的。。。。。。可读了信,我这心反倒踏实了不少。他能这么想,这么做,比在家里当个不知疾苦的书生强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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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松盛背着手,在堂屋里踱了两步,面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他信里提到授人以渔,这四个字,千金不换。这说明他看到了根子上的问题,不满足于治标,开始想治本的法子了。这比多治好十个八个病人,意义更大。”
方别在一旁点头:“爸说得对。基层医疗,最缺的往往不是一时的药,而是长期的、扎根的健康意识和基本技能。乐瑾他们这趟如果能帮着把防病的理儿讲透,把赤脚医生带起来一点,那留下的影响,可能比他们这半个月看的病更长久。”
方别的话音落下,乐松盛又是频频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窗外的暮色愈发浓重,薛文君张罗着将晚饭摆上了桌。
一家人围坐,菜肴简单,却透着家的温暖。
乐瑶坐在方别身旁,小口喝着鸡汤,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卫生部那个全国基层医疗工作经验交流会,你打算去吗?”
方别放下筷子,沉吟片刻:“还没定。部里要求本周提交发言提纲,我也想去,各地同行交流经验,对推广《赤脚医生手册》和改良压水井都有好处。只是。。。。。。”
他看向乐瑶,目光里带着明显的顾虑,“武汉路途远,你这月份越来越大,我放心不下。”
“能有什么事?”
乐瑶倒是笑了,语气轻松,“我这好好的,家里有爸有妈,你该去就去,别因为我耽误了正事。”
“话是这么说。”
方别仍有些不放心,“但开会最少也得四五天,万一。。。。。。”
“哪有那么多万一?”
乐瑶轻轻拍了他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当年在野战医院,你一个人扛着药箱翻山越岭,也没听你说怕过什么。怎么现在倒瞻前顾后起来了?”
薛文君在一旁也接过话头:“方别,瑶瑶说得对。家里有我们照应着,你尽管去。倒是你,出门在外得多注意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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