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工坊里面是另外一副场景,第一座土窑开始吞吐烟火,白日里烟气袅袅升腾。
河滩运来的石英白沙堆成小山,匠人们用木耙细细翻晒,挑去碎石杂质;
一旁石臼里,壮汉抡着石锤,将石灰石敲成细碎粉末;
农妇们将拢田间秸秆枯枝,用麻布滤出碱粉,三样原料按定好的比例拌匀,细细过筛,装入厚重的耐火陶土坩埚。
窑内烈火熊熊,热浪扑面而来,匠人们裹着粗布厚衣,护着眉眼,手持长钳将坩埚推入窑膛。
火舌舔舐陶壁,白沙草木灰渐渐消融,化作滚烫黏稠、泛着流光的琉璃熔浆。
火候一到,师傅便持着丈余长的空心铁管,探入坩埚蘸取一团金红透亮的熔浆。
他屏息凝神,缓缓吹气,手中铁管轻转,滚烫熔浆便顺着气息延展,或鼓成圆润的瓶盏,或压在石板间,擀成平整透亮的玻璃薄板。
还有一些人围在一旁,小心扶稳器物,不敢有半分差池。
白莯媱一身素色短褐挽起袖口,半点没有闺阁女子的娇柔,正站在工匠之间从容指点。
她目光落在匠人手中吹杆上,轻声提点分寸:“火候再压半刻,熔浆稠度不对,吹出来的器皿厚薄不均。”
条理清晰拆解诀窍,从配料配比到吹制、塑形、退火每一道工序,都说得精准透彻。
一众工匠皆是恭敬俯,但凡她开口,无不凝神细听,不敢有半分懈怠。
成型的玻璃不敢骤冷,匠人小心送入退火窑,以余温慢慢烘晾,一点点褪去内里火气,待彻底冷却,只待明日出结果!
工坊里人声、锤声、风声、窑火噼啪声交织,新来的百姓学得用心,新学会的匠人手把手指点。
窑膛里烈火静静焖着第一炉料,工坊里一众工匠闲时便凑到窑边张望,人人心底都揣着十足好奇。
从前只听过琉璃玉器,却从未听过何为玻璃,一个个满心焦灼,只等明日开窑,便能亲眼见一见这新奇物件究竟是何模样。
眼下说白了,便是从头培养一批懂烧制的手艺人,火候增减、时长把控,样样都要一点点摸索练熟。
至于这头一炉能成多少、成功率高低,白莯媱心里半点底也没有。
她亦是摸着石头过河,前路是成是败,只能静待次日开窑见分晓。
白莯媱就在玻璃工坊与工人们一同用的午膳,今日餐桌上竟是猪肉:乐居山自养出栏的第一头猪,正好宰来加餐。
工匠与妇人分坐几案,夹起肉块尝过,纷纷惊叹出声。
“这便是乐居山的猪肉?竟半点腥膻骚味都无,入口喷香!”
另一妇人扒了口浸满肉油的米饭,连连点头附和:
“可不是,肉质细嫩鲜润,单单这肉汤油脂拌饭,都能多吃下两碗。”
白莯媱挨着一众妇人坐在一起,慢嚼着肉片暗自感慨。
古时山林杂草野菜喂养出来的土猪,肉质天然醇厚,哪像她从前见过的现代肉猪;
成催养,肉质松散,油脂也腻得齁,完全比不上这般纯粹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