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承安淡淡颔,眉眼间不见半分姑息纵容,声音清冷落地,字字敲打在众人心头。
“你们切莫觉得入工坊做工是委屈了自己。”
“实话告诉你们,乐居山的差事,从不是非你们不可,你们不想做,余州城中有的是穷苦百姓挤破头想来做。”
他目光沉沉扫过众人,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你们来余州漂泊已久,应当亲眼见过、亲身听过。
寻常百姓能得一个乐居山的做工名额,皆是感激涕零。
乐居山向来规矩公正,一户人家只许一人入山做工,不求富贵滔天,只求以一人之力,安稳养活阖家老小,匀出活路给万家百姓。”
“可魏家足足两百余口人,无论老弱壮丁,今日尽数能在乐居山谋得差事、有安稳营生可做,不必流落街头、不必忍饥挨饿。
这份破格优待,这份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体面,从头到尾,都是白姑娘心善体恤,特意留给你们魏家的。”
“你们得了这份恩情,便该知足感恩,踏实做事。
若是揣着傲气、心存怨怼,觉得匠人身份辱没了自己,大可即刻离去。
乐居山从不养恃亲骄纵、不知感恩的闲人。”
一众魏氏族人垂而立,个个面色烫,满心的不甘与落差彻底烟消云散。
他们这才幡然醒悟,自己唾手可得的安稳,是余州无数百姓梦寐以求的活路。
白莯媱给的从不是苦力差事,而是保全整个魏氏族人生计的天大恩情。
无人再敢有半分异议,齐齐躬身俯,诚心认错受教。
夜色沉沉,乐居山周遭静了下来。
待魏承安将那批族人一一安置妥当,入夜时分,魏家五位年长族长,结伴来到了他的屋内。
屋内烛火摇曳,几位老人神色郑重,再无往日的固执与偏见。
为一位族长率先开口,语气满是感慨:
“承安,今日之事,你做得极对,经此一事,魏家人心收拢,族人尽数归位,魏家如今,算是真正完整了。”
另一位族长抚着花白胡须,眼底满是欣慰,声音带着几分沧桑:
“还是你们年轻人有魄力、有远见。我们这些老骨头,终究是老了,眼光浅了。
魏家交到你手中,我们几位心里踏实。便是日后到了九泉之下,也有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魏家不是因你没落,反倒靠着你,这般快便重新站了起来。”
第三位族长脸上带着几分愧色,坦诚道:
“先前你执意追随那位白姑娘,我们私下皆是不服,总觉得一介女流,难成大事。
如今回头再看,是我们老眼昏花、见识肤浅了。”
余下两位族长也纷纷点头附和,看向魏承安的目光里,再无半分质疑,只剩全然的信服与托付。
魏承安微微欠身,神色谦和:
“多谢各位族长厚爱,魏家能有今日光景,并非我一人之功,全赖上下族人同心同德,安分守己。”
他话锋一转,眼底添了几分期许:
“另外还有一事,承远此番归来,定能委以重任,如今白姑娘已然信他,往后工坊、族中诸多事务,也能让他一同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