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阳光普照,宜出行。
神武门广场上,銮驾齐备,旌旗猎猎。
建宁公主的嫁妆队伍绵延百余步,六十四抬金丝楠木箱笼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箱上覆着大红绸缎,扎着彩球流苏,极尽奢华。
这是做给吴三桂看的。
排场越大,越显得朝廷重视这桩婚事,也越能让吴三桂觉得自己的算计得逞。
李长歌一身武官朝服,腰悬尚方宝剑,身骑踏雪宝马,立于队伍最前方。
身后是三十名精选御前侍卫,个个甲胄鲜明、杀气内敛。
多隆骑着马跟在侧翼,一脸郑重其事,颇有些大将军出征的架势。
康熙亲至神武门饯行。
他穿着常服,没有龙袍,没有仪仗,就像一个普通的兄长来送妹妹远嫁。
建宁公主穿着凤冠霞帔,盖头遮住了面容,看不见表情。
但李长歌注意到,她握着康熙手的指节微微发白。
建宁。康熙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建宁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兄长的手。
别怕。康熙低下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有长歌在,谁也欺负不了你。等朕料理完三藩的事,就接你回来。
建宁终于松开了手,低低地了一声。
她转身上轿,掀开轿帘的瞬间,回过头看了康熙一眼。
那一眼,分明红了眼眶。
康熙别过脸去,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的失态。
李长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沉甸甸的。
他翻身下马,走到康熙面前,轻声说道:皇上,时间不早了,该出发了。
康熙伸手握住他的臂膀,力道极重,长歌,他压低声音,目光灼灼,把她带回来。
臣,定不辱命。
李长歌起身,翻身上马,一夹马腹,踏雪嘶鸣一声,领头前行。
送亲队伍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神武门外,百官肃立,钟鼓齐鸣。
康熙站在城楼上,目送那支队伍渐行渐远,直到旗杆顶端的红缨也消失在视野尽头。
身旁的太监轻声道:皇上,风大,回吧。
康熙没有动。
他看着空荡荡的官道,忽然低声说了句什么。
太监没听清,凑近了些:皇上说什么?
朕说,康熙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城楼,声音冷硬如铁,撤藩,该提上日程了。
……
队伍出京后,沿官道南下,一路经保定、正定,取道太行山入陕。
头几日倒还太平,官道宽阔,沿途驿站充足,食宿无忧。
建宁公主坐在马车里,虽然偶尔耍些小性子,但在李长歌的哄骗下,倒也没闹出什么大乱子。
每日宿营时,李长歌都会亲自检查营地的安保部署,安排暗哨和巡逻,确保万无一失。
他还特意让双儿陪在建宁身边,两个性格迥异的女人,竟意外处得不错。
双儿温柔体贴,建宁嘴硬心软,一来二去,倒像是一对欢喜冤家。
双儿,你说那个吴应熊是不是长得很丑?建宁趴在车窗上,百无聊赖地问。
公主怎会这样想?双儿递上一盏热茶。
因为他是吴三桂的儿子嘛!老狐狸能生出什么好东西来!
双儿抿嘴笑:公主还没见过他呢,说不定是个俊俏公子。
俊俏个屁!建宁翻了个白眼,就算他长成潘安,本公主也不稀罕!我只想……
她忽然住了嘴,耳根微红,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那个骑马的白衣身影。
双儿看在眼里,心中暗叹,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而此刻,李长歌正骑在踏雪背上,目光扫过路旁的密林,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