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浅隐唤道:“毕柚。”
见出现的人是陈浅隐,毕柚吓得尖叫一声,蹬着双腿退无可退得连连把自己往后赶,脊背死死贴住墙壁,他抱住脑袋,像遇见刽子手的囚犯似的瑟缩不止。
就是这个人,带给了他不可磨灭的恐惧。
突然,手腕一凉,毕柚的手被眼前人拎了起来。
“别动。”
陈浅隐摁住了他几番挣扎的身子,因为陈浅隐的触摸,毕柚颤动的幅度更大了,仿佛陈浅隐不是在用手稳固他,而是用尖刀威胁他。
这么想着,陈浅隐所钳制住的手腕竟真的传来阵阵刺痛,紧随而来的是液体滑过肌肤的湿润感。
毕柚顽劣抵抗的动作停滞了。
僵硬扭过头,他的手腕内侧刺进了一块玻璃碎片,陷得不深,边缘渗着血,毕柚嘴唇一张一翕,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痛意。
陈浅隐拿来工具取出玻璃片,他卷起袖子露出伤痕累累、缠满绷带的手臂,然后面不改色地帮毕柚的手腕也裹上一模一样的白绷带。
他的动作那样的轻,神态那样的怜惜,两人仿佛是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病号,而其中一位正在为另一位认真舔舐伤口。
毕柚木着脸,任由陈浅隐操作。
“我太渴了。”
毕柚忽然开口,“摸黑倒水的时候才会不小心打碎杯子。”
解释完,他小心翼翼观察陈浅隐的脸色,陈浅隐看了一眼他,问道:“先喝水,还是先站起来?”
毕柚还坐在洒满锋利碎片的地上,稍有不慎就会被划伤,可是……
“我要喝水。”
他的喉咙实在干渴,连说话都泛哑,满脑子只有自己的一己私欲。
陈浅隐端来水,看着毕柚坐在地上一点点喝光露出满足的神情后才将他放到了沙上,清理干净残局回来,毕柚已经放倒身子睡着了。
他睡得恬静,也就只有在沉入梦境时才会收敛起对他的那份戒备。
陈浅隐蹲坐在地上,凑近细细端详毕柚的睡颜,手掌不由自主抚摸毕柚近来瘦削的脸庞,他那眉眼间的郁郁寡欢,他那呼吸间的颓靡,他那唇齿间的悒郁……
陈浅隐忽然停住了他的亲吻。
毕柚睡眼朦胧睁开眼睛,陈浅隐正在脱他的衣服。
绝望伴随着麻木从心底丝丝冒出,毕柚撇开头,怨恨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时间点醒来。
身躯与空气接触的瞬间毕柚起了层鸡皮疙瘩,但很快,布料的温暖再度袭来陈浅隐立刻给他换上了件新衣服。
毕柚错愕地看着自己身上的洁白连衣裙。
陈浅隐心情颇好地哼着歌,甚至于穿完裙子后还拿来木梳一下又一下梳理毕柚养长的头,口中是难以掩饰对毕柚的喟叹与夸赞。
“亲爱的,你真漂亮。”
他呢喃,“简直像玻璃柜里的人偶娃娃。”
陈浅隐痴迷的不像话,忘我地欣赏他一手打造出来的艺术品。惨白羸弱的面孔和负伤包扎的手腕,眼睛里淡淡的胆怯与闪躲,浑然为毕柚赋予了一种冬日落叶般残败的美感。
调解后背拉链的时候,陈浅隐手指细细勾勒毕柚的肩胛骨,失落道:“如果这里长出一双像蝴蝶那样的翅膀就更好了。”
他说的动情,不像在开玩笑。
“可是,我哪儿舍得你扑闪翅膀离我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