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佛灯照着他的侧脸,那层倦意却退了些。
“五百斤。”
他念了一遍这个数。
大理缺盐,缺的是能吃的好盐。
高氏掌盐引,城中权贵吃从蜀中偷运来的川盐,价比绢帛。
城外百姓吃粗劣井盐,苦涩伤身。
山瘿之病遍布乡野,天龙寺药棚每日施药,却连配药用盐都要看高氏批条。
五百斤不算多。
可若这五百斤背后另有盐井,那就不是小事。
朱无量继续道,“那女子姓黄,自称蜀中商妇,实则应是桃花岛黄药师之女,昔年郭靖大侠的夫人。她如今随灌县叶统辖做事,带盐南下,是为开路。”
段祥兴指尖在佛珠上停住。
“黄蓉?”
“正是。”
佛堂内的铜灯晃了晃。
段祥兴看着灯火,没有开口。
桃花岛黄药师,与一灯大师齐名。
黄蓉又曾在襄阳统筹粮饷军务,名声传到大理,早不是寻常江湖女子。
这样的人亲自押盐入城,说明灌县对大理这条路看得很重。
“本参怎么处置?”
“本参首座亲自见了她。”
朱无量展开细纸,逐字念道,“本参先试探其内功,又以药棚百姓为名,想将白盐全部收入寺中,开价一贯钱一斤。黄帮主未允。随后本参以一阳指碎石立威,黄帮主亮出打狗棒,并提及黄岛主名号。本参收手。”
段祥兴垂眼看着案上的经卷。
“一贯钱。”
他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本参师叔多年礼佛,胃口倒比盐商还大。”
朱无量不敢接话。
段祥兴又道,“黄蓉既然未答应,她去了哪里?”
“回了客栈。今晨泰和号高旺抢先登门,出五百文一斤,还想强夺。黄帮主当堂用竹棒点断他的精钢短刀,高旺挂伤离去。辰时恒昌商号赵德全又上门,出一贯半,要灌县白盐由恒昌独家分销,不得卖给天龙寺,也不得散卖给各部。”
段祥兴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纸厚,外面的光透不进来。窗台上积着薄灰,灰中有一小段枯叶,想是昨夜风从缝里卷进来的。
他抬手把枯叶拈起,放在指间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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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家大房和二房都动了。”
朱无量道,“泰和号属高家二房,恒昌商号在大房名下。赵德全报的是相国嫡系招牌,话说得和气,条款却很硬。”
段祥兴点了点头。
“高旺是狗。狗咬人,是主人松开绳子了。”
“赵德全是账房。账房上门,说明高泰祥那边也闻到了味。”
朱无量低声道,“陛下,奴才还有一事。”
“说。”
“城里茶肆已有风声,说蜀中来了能缓山瘿的精盐。又说高家仗势夺盐,被天龙寺护下。此话传得快,像有人故意放出去。”
段祥兴把碎叶撒入香炉旁的小铜盘。
“不是像。”
他语气很平。
“这就是黄蓉放的。”
朱无量抬眼看了一下,又很快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