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忌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震天怒吼。他猛地抓起地上半截断刀,狠狠掷入那几个蒙古兵的人群中。
“都给我死来!”
这一刻,他周身杀意如狂潮般迸发,再无半分名门少侠的风度,只余下焚尽一切的滔天恨意。
杀戮一直持续到日暮西沉。
缺口,终是被尸骸填满了。
并非修葺完好,而是敌我双方的尸身层层叠叠,硬生生将那道豁口堵得严严实实。
叶无忌倚着血污斑驳的城垛,剧烈喘息。
他低头看去,虎口早已震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手刃几何?五百?抑或八百?
他已记不清了。
只觉得双臂沉重,几欲抬不起来。
“叶……叶少侠……”
张猛一瘸一拐地挪来,满面烟火色,满目皆是绝望,“滚木没了……礌石也没了……方才一役,已耗尽了城中最后的储备。”
叶无忌默然不语,只是望着城下那片仍在蠕动的暗红色人海。
“就连沸油,亦已见底。”
张猛声音哽咽,“倘若鞑子今夜再攻……我等,再无长物可守!”
叶无忌沉默了片刻,缓缓站直身躯。
“无石了?”
“没了。”
“那便拆。”
叶无忌遥指城内那一片连绵的亭台楼阁。
张猛一怔:“拆?拆何处?”
“哪家府邸最为宏伟,便拆哪家;哪家梁柱最为粗壮,便拆哪家。”
叶无忌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碎其假山为礌石,断其画栋为滚木!”
张猛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好!末将这就去办!”
……
城南,刘府。
此地乃襄阳城中数一数二的豪奢府邸,朱门高墙,即便战火滔天,府内依旧歌舞升平。
此刻,刘府门前却已是乱作一团。
“作甚!尔等丘八意欲何为!”
一个身着锦缎、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立于台阶之上,指着阶下兵士破口大骂,“此乃刘府!我家老爷乃通判大人的姻亲!尔等也敢在此造次!”
为首的校尉面露难色,手虽握刀,却不敢上前一步。
这刘员外在襄阳城中盘根错节,官商两道无不通达,便是安抚使大人,平日里也要让他三分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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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
校尉咬牙道,“我等奉叶少侠军令,为守襄阳,征用城中石木!府上高墙乃青石所砌,大门厚重,皆是守城良材!”
“一派胡言!”
刘员外气得跳脚,满脸肥肉乱颤,“守城乃尔等军户之责,与我何干?老夫每年向安抚司捐纳的银两,莫非是喂了狗不成?如今竟要拆我府邸?痴心妄想!”
言罢,他大手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