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锅里填满水后,她累得虚脱地坐了下来,望着火苗怔怔发起了呆,一时半会儿还是没法接受穿回七零的事。
没手机、没电脑,没各色美食,一个肚子都很难填饱的年代,距离改革开放都还有八年,就连做个小生意,改善一下伙食,都是投机倒把。
偏偏已经回不去了。
一不留神,灶膛里的火灭了,归青芫又用了两根火柴,才又重新点着,好容易才将水烧热,鸡蛋壳也总算毁尸灭迹了。
她回屋,从衣柜上将自己的洗脸盆拿了下来,满屋子简陋,唯独暖壶和洗脸盆是新的,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照老太太的抠搜样,肯定不会凑钱给他们添置,多半是她那童养夫买的。
原身没舍得用,倒是便宜了她。
简单擦了擦身体又洗了个头发,归青芫都累得不行,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只觉一阵头晕眼花,归青芫忙扶住了墙,找了个小马扎,坐下休息了一下。
缓了半晌,还是一阵心慌,肚子咕噜噜叫得十分欢快,纯粹是饿的,她嫌窝窝头难吃,这两天没吃多少东西,又折腾着洗了个澡,身体这才抗议了起来。
归青芫哪受过这种罪,眼眶都快红了。
她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唯一让她受挫的,也就便宜哥哥的存在。
是不是应该庆幸,这里没有他。
归青芫无力地搓了一把脸,又站了起来,既然回不去,还是积极面对吧,生活总得继续。
她可不想被活活饿死。
“我都懂的,你是女孩脸皮薄,我会让老二这段日子多和你处处。”
何红英拍拍归青芫的肩膀,“你看看屋里有什么不满意的,都可以和我说,我去给你换。”
归青芫想说,其实可以不用勉强相处,但何红英不给她说话机会,她只好憋回去。
周家准备的东西,自然都好,纯棉的被褥,棉被又松又软,摸起来和归家特别不一样。
归青芫累了,在火车上没怎么睡,她一沾床就睡着了。两人都是四十出头,和归大山的粗糙黝黑不同,王月勤皮肤挺白,还是典型的瓜子脸,柳叶眉,哪怕穿着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脸上添了皱纹,也难掩年轻时的风姿,原身的好相貌就是随了她。
听到婆婆的斥责,王月勤弱弱解释了一句,“娘,青芫身体还不舒服,我做,我这就做!”
她被压榨了十几年,最怕这个婆婆,也唯恐青芫惹她不高兴,说完,一阵风似的跑去了厨房,唯恐慢一步,婆婆继续发飙。
田老太嗅了嗅鼻子,总觉得闻到了什么味儿,见房屋锁着还不放心,眯着眼,又去厨房瞧了瞧,见水缸里的水下去大半,她叉起腰,又骂了起来,“饭饭不做,一缸水也快嚯嚯完了,这个天杀的小兔崽子,真是要气死我!”
王月勤缩了缩脖子,脑袋快垂到了胸前,也不敢替闺女辩解,唯恐她变本加厉地骂人。
归大山刚将锄头放在窗户下,见状,堃默地拎起水桶,挑上了扁担,二话不说打水去了。
归青芫他爷和他叔则回屋躺着去了,家里的活,都是老大一家在干,他们早习惯了。
归青芫她婶刘蓉也瞄了一眼水缸,添油加醋地说:“我以为真不舒服呢,不舒服还造这么多水,嫂子,你可得管着点,亏的是在自己家,要是嫁去了别人家,不定怎么挨打呢。”
王月勤堃默了一瞬,又鼓起勇气讷讷反驳一句,“青芫很乖的。”
田老太指挥着老头子,将粮食从屋里拿了出来,闻芫骂道:“乖个屁,都敢顶嘴了,一天不收拾,就上房揭瓦,还是打得轻。你个当娘的,还有脸替她找补,饭饭做不好,活活干的慢,我老归家,怎么娶了你这个扫把星,儿子都生不出,没用的东西,还不赶紧做饭!”
王月勤被骂了也不敢吭声,闷头生火,火苗蹿起时,她从身后一大堆柴火中,抽出一根细的,扔到了灶膛里。
田老太仍骂个不停,嫌弃她没本事,越骂她的头垂的越低,火苗的倒影下,那双暗淡的双眼,满是怯懦自卑。
田老太仍污芫秽语一通输出,隔着门窗都传进了室内,归青芫这个局外人都听不下去,原身和王月勤却在这样的环境下过了十几年。
难怪原身会轻生。
归青芫皱了皱眉,一把拉开了门。
陈旧的门板发出咯吱声,她迎着阳光走进厨房,“生不出儿子怎么了?还不是照样给您端茶倒水?主席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奶奶是觉得,主席说的不对吗?”
刘蓉目瞪口呆,根本没想到平日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也有伶牙俐齿的一天。乖乖,怪不得婆婆说她要上天,这真是造反的节奏啊。
田老太舀出一勺玉米面,倒进了大锅里,闻芫,一把将勺子摔在了锅台上,“少扯有的没的,再顶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归青芫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老太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田老太只觉得权威受到了挑战,顿时不乐意了,一把抄起了炒菜的铲子,在锅台上敲了一下,“咣”
的一声响,“嘿,反了天了!看我不打死你个小畜生。”
老太太膀大腰圆的,每次打人都很疼,王月勤也挨过她的打。对闺女的疼爱,让她义无反顾扑了上去,一把护住了归青芫。
此时书房里的周满福,正在训儿子,“怎么,让你打结婚报告不乐意了?”
“爸,我的事我自己做主,结婚这个事,你们谁说了都不算。”
周齐堃不喜欢被人强硬逼迫,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爸要他去陆军,但他非要去空军,为了这个事,父子俩大吵一架,他被揍得下不来床,还是坚持报名空军飞行员。
“怎么?人姑娘那里配不上你,要模样有模样,人也温柔。我看你这个臭脾气,你配不上她才是真的!”
周满福看小儿子就想骂人,“怎么,我说得不对吗?人娇滴滴的小姑娘,在你面前笑都不敢笑,凶巴巴的谁喜欢?”
娇滴滴?归青芫扶着门,一时没吭声,许是原身的情绪在作祟,心中无端一阵窒息。
田老太仍骂骂咧咧的,“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生她爸,一个个都是讨债鬼。”
余光扫过众人,归青芫不由垂眸,她可不想背个“殴打祖母”
的罪名。
扶着门的手紧了紧,她带着哭腔去扶田老太:“奶,你这是干啥?我哪敢打您,您打我那么多次,我哪次不是任你打,地上凉,您快起来吧,想打想骂,都随您,我再也不敢喝农药了。”
田老太一把甩开了她的手,“少假惺惺,一个吃白饭的,挨几次打,还委屈上了?哪个孩子不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