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青芫忙说:“也没多少钱,就给您买了一包,您就收下吧,要不然我多过意不去,晚上我下去买饭时,还得劳烦您帮忙盯着呢,您别嫌少就成。”
老太太心中熨帖,“奶奶高兴还来不及,不过举手之劳,下次可不准这么客气了。”
归青芫腼腆地点头,下午,医生过来查看情况时,归青芫便上了心,等他回到办公室,她也追了进去,“陈大夫,我哥还能醒来吗?”
陈大夫可没法保证,“先观察吧。”
谁料不过等了十分钟,婆婆他们竟然真的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块钱。
王月勤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刘蓉顿时慌了,她还要脸,哪敢让她出去闹,吓得连忙去甩归青芫的手,压低声音训她,“你撒手!”
她可不像田老太脸皮那么厚,说出去确实是她没理,老大一家子都很老实,一直都是她们做饭洗衣服,家里的活她压根没干过。
她男人能当上小队长,也不是啥光荣的事,为了弄到这个名额,他当时可是给好几个人都送礼了,要是闹大了,这个临时小队长的职位说不准都保不住。
见归青芫不肯撒手,她顿时急了,腿肚子都有些软,“干啥干啥,拉扯啥,谁欺负人了?是你爹娘自个愿意干的,我们可没强迫他们,你少瞎叨叨,一个小丫头片子,咋这么厉害,少坏我们名声。”
归二山打了寒颤,也惊出一身冷汗来。
自打成为小队长后,暗地里他得了不少好处,走出去脸上也有光,他可不想丢了这差事,若真被她闹没了,他能怄死。
他忙不迭跟着附和,“就是,谁欺负你爹娘了,不懂别瞎说,不就一顿饭,大不了以后轮着做就是,闹啥闹。”
刘蓉呼吸一顿,看了自家男人一眼,见他冲自己使眼色,她倒也没拆台,说起来她已经占了十几年便宜,要真闹得自家男人丢了差事,他也绝不会高兴。
她撇撇嘴,忍气吞声地说:“做就做,一顿饭而已,值当闹成这样?”
越想越难受,只觉得,这侄女自打喝一次农药,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了。
田桂凤没想到儿子儿媳会妥协,一脸的不忿,嚷嚷道:“你们干啥呢,他们不听话,自有娘收拾她们,还轮着做,给他们脸了是不是?”
她个当娘的可以不讲理,可以嚣张,刘蓉他们可不想背个欺压嫂子侄女的罪名。
刘蓉连忙将田桂凤拉走了,耐心劝了几句,“娘,就轮着做吧,我算看明白了,喝一次毒药,这丫头是能耐了,咱家里的事总不能再次闹得人尽皆知吧,这两天就总有人说咱不是人,苛待了她,二山这个小队长还指着转正呢,咱不为自己,也得为二山,为老归家的名声考虑不是!”
田桂凤闹着一出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们,闻芫,火气稍微小了些,“做饭就算了,那也不能啥都听那个死丫头的,我辛辛苦苦省下的鸡蛋,是给我儿子孙子的,凭啥让他们吃。”
刘蓉也不乐意让他们吃,今天一顿也就罢了,以后的可不成,她支了个招,“鸡蛋还不是在娘这儿保管着,让孩子私下吃不就得了,二山要是干得好,今年就转正了,她喝农药的事,都已经闹得不好看了,在这个节骨眼,可不能再出事了。”
直到回到房间里,归大山和王月勤还一脸不可思议,根本没想到自家闺女会吵赢。弟弟和弟媳一个比一个精明,最后竟是妥协了,老太太也没再闹,两人都有些晕,不敢相信。
归青芫则一脸心疼地看着归大山,“爹,疼不疼?都肿了。”
田桂凤他们让小儿子认真算了一笔账,发现周北在机械厂,只要能一直干下去,他们家真能成为万元户后,都跟做梦似的。
怪不得一个个都想当工人,都想转正,那可真是铁饭碗啊。
她将一块钱,递给了归青芫,真掏出来后,还一脸肉疼,说:“喏,那就去县城好好给他看看。”
归青芫一脸不可t思议,一块钱,打发要饭的呢?
“坐车去一趟城,来回路费都得一毛,城里啥都贵,一块钱还不够吃饭的,怎么看病?各项检查都得要钱,既然你舍不得给一半,那就掏一百吧。”
田桂凤气得胸口疼,“一百?你咋不去抢!”
归青芫眼皮都没掀一下,“那你拿一块钱,去给他看吧,一块钱医院门都进不了,我不丢这个人。”
田桂凤也就去过公社,去县城那可是五十里路,她大字不识一个,万一丢了可咋整,她哪里敢去,顿时瞪眼,“你这小兔崽子口气倒是大。”
话虽如此,见归青芫不愿意去,她也只能加钱,其他人还要挣工分,她男人自然是她伺候,还指望谁帮衬?反正小儿子说了医药费都有啥子清单,最后要是对不上账,她饶不了她。
归青芫愣是从她这儿撬走二十块,否则不肯去,田桂凤别提多心疼了,这都够他们几个月花用了。
归大山和王月勤都一脸不可思议,根本没想到自家闺女真会要到钱。
这可是二十块!
他们长这么大,都没碰过这么多钱。
归青芫还嫌少呢,她将钱揣到了兜里,说:“粮票也得给我点,总不能让我这个照顾人的饿死在医院吧。”
田桂凤想让她在家蒸点窝窝头再走,归青芫不同意,“我耽误的起,就怕小北哥等不起,他耽误一天,可是一块钱。”
田桂凤还能说啥,只能忍痛掏出了粮票,臭着一张脸离开了,还不忘放狠话,“治不好,你也甭回来了。”
归青芫揉了揉眼睛,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哥都已经昏迷三天了,还没醒来的意思,我怕他万一真出事,陈大夫,您想法救救他吧,求求您,帮我支个招吧,我哥要是出事,我也活不了,真的,我、我不想死,算我求您了。”
她哭的肩膀一抽抽的,几乎泣不成声,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陈大夫叹口气,“生死有命,就算他真出事,跟你也没关系,你家人不来照顾他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怪到你头上。”
谁心里没本账呢,赵水柳之前不计较,还不是想体贴归有顺,只要大差不差,归大锤和归有福记得他们三房的辛苦,她都忍得。
可这几天一桩桩事出来,她才知自家在公婆和大哥大嫂那里,做啥都成了应当应分。
今天两房的闺女一起订亲,可归大锤只知道紧着大房的作法,让赵水柳彻底对这个家灰心了。
这会儿闺女问,她还瞒啥呀。
“口粮错不了,吃的都是有数的,差不了多少。差的是钱,你和满同去年七月才开始跟着上工,你更是干一天歇两天的,再去掉冬闲,你俩那点都不用算。
只你爹你哥两个一年都是四千多工分,我也能挣二千七八百工分,再加上你爹做木匠活挣得更多,换完粮食剩的折成钱,咱三房每年也有三百多将近四百块了。
一年一年你算算能有多少?这些一分都不少都是交给你爷的。每个月他再给每个房头三块的零用,年底还有五十块,咱家一年到头只这么些钱能掐手里。前几年还没有这么多,是你哥十六能出满工了,才这么给的。”
“妈,大伯家一个月五块,我听四哥说过一嘴。”
归满同是个包打听,很多事儿都瞒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