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着急,只要你和小周同志好,什么工作都能找到。我看你皮肤那么好,家里肯定养得仔细,建议你还是去文工团,或者去百货大楼,那里的姑娘一个个标致得很。”
说着林素小声一点,“你和姐说句心里话,你看上小周同志没?”
没等归青芫开口,林素笑呵呵地道,“瞧我问的,小周同志条件那么好,怎么能不看上。”
归青芫:……这个大姐也太自来熟了。
“林大姐,工厂里的工作,真的很累吗?”
归青芫没亲身经历过,想不到真实情况如何。
“不累,一点也不累,比我在村里的日子轻松多了。”
林素摇摇头,“就是在工厂要值夜班,你也看到我这两个孩子还小,我去上夜班不放心。当然了,对你来说,工厂可能累了点。”
她看归青芫细皮嫩肉,一看就没吃过苦。陈大夫被她蛮横的样子惊住了,只觉得庆幸,幸亏提了转院,这人还没出事,她就这态度,真出事,说不得也会要赔偿,将他的工作闹没。
他神情严肃了些,“医院本就是救命的地方,能救的,我们义不容辞,不是交了钱,就一定能治好,就算闹到公安局,我们也占理,周北伤在脑袋,想救他,说不准得开颅,开颅懂吗?”
他吓唬道:“开颅手术得把脑袋打开,检查里面的情况,一个不留神就会死人,县城条件不行,一开颅,必死无疑,还是得去省城。”
一听得开颅,归大山和王月勤脸都白了。
见陈大夫神情严肃,也不是那等好欺负的,归建良扯了一下田桂凤的衣服,怕她不知轻重,真闹到公安局去,他气势也不自觉弱了,问了一句,“去省城就能救好吗?”
这他哪敢保证,别万一没治好,赖到他身上,可咋整?当大夫的自然不会把话说死,陈大夫:“这谁也没法保证,省城医疗条件毕竟好一些,你们将他转去省城,还有醒来的机会,留这儿只能看造化,为了他好,你们赶紧将人转走吧。”
从办公室出来时,大家都一脸凝重,王月勤难受得直抹眼泪,大夏天的浑身像泡在冰窖里,腿也止不住地哆嗦,小北被带回家时跟个小豆丁似的,好容易才长成个大小伙,咋就得开颅呢。
归大山眼眶也红了,抱着脑袋,一片愁容,橙黄色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略显佝偻的背,好像又弯了些。
他嗓子眼堵得厉害,搓搓头发,艰难开了口,“娘,算儿子求您,将小北转去省城吧,花掉的钱,我以后肯定还。”
他一个地里刨食的,赚的那点工分,还不够养活家人的,哪里有钱?田桂凤虽然没见识,也知道去一趟省城开销得多大,忍不住翻白眼,“口气倒不小,你有啥钱还。”
归青芫也跟着说:“奶,大夫都说了,只有去省城小北哥才有机会醒来,您就发发善心,救救他吧,省城的医药也没你想的贵,顶多花个四五百块钱,小北哥不是已经挣了五百多吗,应该够他看病了,要是不够,就当我欠你的,我也会还。”
田桂凤脸色一变,四五百!这死丫头口气也太大了,家里哪里有五百?
这两年时不时就要吃鸡蛋,两个乖孙还总偷偷找她要糖吃,单今年开销都好几十了,为了给小儿子弄差事,还送了好几份厚礼,前前后后,也给了他不少,如今她手里就剩三百二十。
这可是她的钱,她哪里舍得全部拿出来。
她一脸纠结,既想将人救醒,好让她成为全村独一份的万元户,但是一想到,他伤这么重,说不准得开颅,脑袋一打开,咋可能活,大夫都说了,只是有机会醒,万一钱花干了,人没醒来,她找谁哭去!
田桂凤只觉得头疼,瞥了眼自家老头子。
他耷拉着脑袋,也一脸堃重,眉头都要打结了,对上田婆子的目光后,归建良清了清喉咙,对田桂凤说:“这是大事,我还得和你娘商量一下,你们先去病房等着吧。”
田桂凤和归老头一起走出了医院,外面天色彻底黑了,后面就是医院家属楼,各家都亮起了灯,烟囱里冒出一缕缕烟雾,饭菜香也飘了出来,别说田桂凤,归老头都饿了,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田桂凤也听到了声音,她手里捏着钱,可不想受这个委屈,见有人端着饭,从一个房间出来,她咽了咽口水,拉着老头子,去了食堂,买了俩香喷喷的包子,一人一个分着吃完,才又想起周北。
田桂凤脸色有些难看,“他这事可咋整?”
归建良也不知道咋整,要是能治好,花点钱,也就算了,怕就怕再也治不好,手里这点还打水漂,“往公社打个电话吧,让人给二山捎个信,他好歹念过小学,让他出出主意。”
田桂凤顿时摇头,“打电话不得花钱,我可听说了,电话费死贵,花那个冤枉钱,还不如吃几个鸡蛋,小赵不是还没走,咱和他一起走,病房没几个床可挤不下咱,别睡一晚腰酸背痛的,正好回家和二山商量一下。”
两人进来时,归大山和王月勤正巴巴守在周北跟前,听到脚步声,都一脸期盼地转过头,神情中又夹杂着忐忑,唯恐他们不同意。
田桂凤直接开了口,“我们先和小赵一起回去,先考虑考虑,转院的事明天早上再说吧。”
归大山急了,三步跨作两步,走到田桂凤跟前,恳求地抓住了她的手,“娘,你们怎么能走呢,小北情况危急,得尽快下决定啊,万一你们走了,他晚上出事可咋整,就当儿子求
归青芫听得微微皱眉,这个时候的老师不能当,容易出事。供销社工作不累,但工作时间长,工厂更别说了,熬夜催人老。
归青芫真的不想重活一次,还当牛马累死累活。
文工团?百货大楼?
归青芫想了想,这两个工作要求高,她不一定能进去。
林素还打算接着说时,儿子喊了句“周叔叔”
,她才发现周齐堃不知何时回来了。
周齐堃把汽水递过去,目光落在归青芫身上,她在打听工作?
回去的路上,归青芫的余光一直在打量周齐堃,她知道回到周家,很多话不好说。
“周同志,你是不是不想结婚?”
归青芫鼓起勇气,“或者说,不满意娃娃亲。”
话音刚落,周齐堃踩了下刹车,吓了归青芫一跳。
“我从小到大,都不喜欢被人逼着做事。”
周齐堃浓眉微蹙,“我算是家里老来子,我大哥身体不能参军,我爸对我寄予厚望,希望我能走他安排好的路。但我偏不喜欢被人掌控的感觉。”
当初为了报陆军,还是空军,光是这个事,周齐堃就被老爷子打个半死,却不肯松口。
归青芫点点头,“我理解。”
看小姑娘若有所思地点头,乖得看不出是会过肩摔的样子,眼看着快到家属院,周齐堃把车停在路边。
归青芫不解地看过去,这是要她自己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