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张着嘴,那两滴挤出来的眼泪还挂在眼角,整个人像被人迎面泼了盆冷水,僵在原地。
“啊……这个……”
他眼珠子乱转,左瞟右瞟,支支吾吾道:
“嘿嘿,那、那是小的……一时顺口……顺口胡诌的……”
陈婉抱胸看着他,凤眼微眯,也不说话。那眼神比外头夜风还凉,富贵被看得汗毛倒竖,恨不得把脸埋进裤裆里。
“哼。”
陈婉冷笑一声,“真是个满口胡吣的东西。”
富贵缩着脖子,连声赔罪。陈婉也不再为难他,只淡淡道:
“今晚的事,我就不与你计较了。不过,你得替我办件事。”
富贵先是一喜,随即又紧张起来,咽着唾沫道:
“姑娘请说。别说一件小事,便是天上的星星,小的也给您摘下来!”
“放屁。”
陈婉轻飘飘两个字,把富贵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我真让你去摘,你去吗?说话跟放爆竹似的,没个把门的。”
富贵讪讪地笑,不敢再吹。
陈婉没再绕弯子,压低声音道:
“你经常在吴府送货,可曾见过羌国人?”
富贵一怔,歪着头想了想,随即一拍大腿。
“见过见过!吴府里就有,还不少!那些人长得……黑黑壮壮的,说话都叽里咕噜。”
“何时开始出现在吴府的?”
富贵想了想。
“来了挺长时间了吧,小的一年多前就见过羌国人在吴府里转悠了。”
陈婉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仍是那副淡淡模样。她屈起指节,在膝上轻敲两下,沉吟片刻,说:
“我要你以后送货时,帮我留心那些人在吴府做什么。每日都来寻我,将看到的一五一十说与我听。”
富贵愣了愣,试探着问:
“就这?”
陈婉抬眼看他。
“怎么,有难处?”
“没有没有!一点不难!”
富贵连忙摆手,“小的眼尖着呢,以后去吴府,连那些羌人早上起来尿几回,小的都能给姑娘数得明明白白!”
陈婉嘴角微抽,到底没说什么。她站起身来,走到富贵面前,月光从她肩后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极淡银边。
富贵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小声问:
富贵跪在地上,仰头望着陈婉。月光从破窗漏进来,正打在她半边脸上,越发显得眉目如画,通身清贵。他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小声问:
“那……小的还不晓得姑娘尊姓大名,往后怎么称呼?”
陈婉垂眸看着他,朱唇轻启。
“我名陈婉。”
富贵一时没反应过来,还跪在那里点了点头,嘴里低声念叨着。
“婉……陈婉……”
念了两遍,他歪了歪脑袋,眉头渐渐皱起来,小声嘀咕:
“这名儿咋跟宫里那个妖妃一个名儿啊?”
他声音不大,可夜深人静,一字不落地飘进了陈婉耳朵里。富贵还在那里自顾自地琢磨,忽然觉着后颈一凉,猛地察觉,但想收声已经晚了。
下一瞬,左耳一阵剧痛,被两根葱白似的手指拧了个正着,又准又狠。
富贵“嗷”
地叫出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歪着脑袋被往上提,脚尖在地上一阵乱蹬。
“你说什么?”
“哎呦!哎呦呦!疼疼疼!”
“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