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过程中,他始终在后面紧盯**——他懂得解读镜头语言,否则凯文也不会委任他来监制李天宇的拍摄。
正因为他看得懂,他才更清楚地意识到刚才那一系列画面有多么精湛。
仅仅一个长镜头,李天宇便铺陈出了整部电影的基调:那种压抑、窒闷、仿佛被无形薄雾笼罩的阴郁感,宛如汉尼拔那双可怖的眼睛始终悬在头顶,凝视着每个人的一举一动。
仅用一个镜头就做到了。
而且那镜头的掌控力、意象的运用、镜头语言的娴熟调度——毫不夸张地说,即便是卡梅隆或卢卡斯,他也未曾见过谁能如此一气呵成,完成得这般完美。
罗伯特仍沉浸在激动中,而被他揽住的李天宇却一直紧锁眉头,目光牢牢锁在**方才的画面上,仿佛在无声地推敲什么。
他这样的神情让罗伯特的兴奋渐渐冷却下来;刚结束表演的奥尔森走近,察觉李天宇的脸色后,也不由得收起了笑容。
显然,导演对刚才那条并不满意。
片场骤然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的视线都悄悄投向李天宇。
他沉默地拧着眉,忽然转身朝场地边缘走去——那里有棵老树,树根旁生着一簇不起眼的嫩绿草叶。
李天宇蹲下身,极其小心地将那株草连根挖起,接着走向出口处那道象征光明的门槛。
他低头看了看轨道的位置,选了个恰当的点,将草重新埋入土中,又用几片落叶轻轻掩好痕迹。
随后他直起身,对奥尔森说道:“我们补一个镜头,就从你站在出口这里开始。”
他没有解释原因,也没有人敢问。
在片场,导演的指令便是唯一的法则,任何疑问都得留到镜头之外。
即便是奥尔森与罗伯特,此刻也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李天宇回到摄影机后,抬高声音:“奥尔森,跑出去的时候,记得踩烂那株草。”
“明白。”
“《沉默的羔羊》,第一镜第二次,开始!”
镜头里,奥尔森立在出口,仰头迎着倾泻而入的天光,舒展双臂,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呼喊。
她向前奔跑,却在即将完全踏入光明的刹那,脚步骤然落在那株嫩草上。
画面跟随她的身影逐渐被光芒吞没,但李天宇并未喊停。
他缓缓将镜头下移,对准了泥土中那抹被碾碎的绿,给了它一个漫长而沉默的特写。
“停,这条过了。”
李天宇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株草是他即兴加入的意象。
许多意味深长的电影都爱埋藏细微的伏笔,他也想尝试一次——这抹微不足道的绿,暗示着史达林终将无视新生、走向沉沦的命运。
他暗自期待着,未来电影上映时,或许会有观众留意到这个细节,然后恍然低叹:原来结局早已藏在这一帧里。
“罗伯特,你刚才说什么?抱歉,我走神了没听清。”
罗伯特望向他,随即笑起来:“我说,我该让你踢我的屁股了。
因为我翻遍了所有学过的语言,还是找不出足够赞美你才华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