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中期工坊里有四十多个工匠,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五个,而且平均年龄偏大。
学徒招不到,因为薪资太低,在巴黎没有竞争力。
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五到十年后,当这批老师傅退休,卡地亚的工艺优势就会彻底丧失。
到时候,卡地亚就只是一个印着双C标志的空壳子。”
听筒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大概有四五秒钟。
张德明能想象到杨开此刻的表情——眉头微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工匠断层……杨开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一丝沉思。
“这个问题确实比财务问题更难解决。钱可以借,债可以还,但手艺断了就接不上了。”
“是的,杨总。我和卡地亚的前技术总监聊过,他在卡地亚干了七年,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把工匠保住,不管别的方面怎么改,工匠这条线不能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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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了,就什么都没了。’”
知道了。杨开简短地回应。
“还有其它要说的吗?。”
有,卡地亚的负责人卡努伊这个人。张德明调整了一下听筒的位置,组织了一下语言。
“约瑟夫·卡努伊,四十五六岁,外表精明干练,但眼底的青黑色很重,说明长期睡眠不足、压力很大。
杜邦评价他’有魄力但杠杆玩得太大’,莫里耶评价他’想把卡地亚重返上流社会但连礼服都买不起’。
这些评价虽然刻薄,但核心意思是一致的——卡努伊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但被钱困住了。”
性格呢?
性格比较复杂。张德明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不是一个容易打交道的人。
今天见面的时候,他一开始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我至少三秒钟才开口说话,中间还故意问了我一些攻击性很强的问题,一直在试探我的底气和反应速度。”
“你怎么回答的?”
“我跟他说,他问错了问题。
不是把卡地亚’交给’谁,而是’和谁一起’让卡地亚走得更远。
我把他面临的几个核心问题——债务、工匠断层、产品线单一——直接摆到了台面上,告诉他如果这些问题不解决,五年之内卡地亚会重新倒下去。
然后我把准备好的公司介绍留在了他桌上。”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是杨开难得的笑声:“你这话够直接的,不怕把他惹毛了?”
不怕。张德明的语气很笃定。
“杨总,我观察过卡努伊这个人,他不是一个听不得真话的人。
他花了十一年把卡地亚从坟墓里拉出来,这种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他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艰难,他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他’一切都会好的’,他需要的是有人能直面问题,并且给出解决方案。
我如果跟他打太极、说客套话,他反而会看不起我。”
杨开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满意。
“判断得不错。那他听完你的话,是什么反应?”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很会说话,但我会看事实,不听漂亮话。
然后拿起了我留的公司介绍,但没有当场打开。”
没有当场打开,说明他有兴趣,但还在防备。杨开立刻做出了判断。
“如果他当场就扔掉,或者让秘书收起来看都不看,那就没戏了。
但他拿起来自己收着,说明他至少愿意花时间了解一下我们。”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张德明点头,虽然杨开看不到。
“而且最后握手的时候,他的力度比一开始紧了一些,这是一个很微小的细节,但我认为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嗯,细节很重要。杨开停顿了一下,然后问道。
“今天的会面,你整体的判断是什么?”
张德明沉吟了两秒,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门开了,但只开了一条缝。”
“噢?说一说。”
“卡努伊没有拒绝我们,这是’门开了’。但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热情和急切,这是’只开了一条缝’。
杨总,我客观地说,卡努伊现在处于一个非常矛盾的状态——他确实缺钱,确实需要外部投资,但他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