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邦摇了摇头:“这个我不掌握具体的数字,卡地亚不是上市公司,财务信息不公开。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大概的格局,卡努伊本人和他背后的投资集团大概持有百分之五十到六十的股份,剩下的分散在一些小股东和家族后人手里。
那些家族后人虽然股份不多,但话语权不小,毕竟卡地亚是他们的祖业,任何重大决策都需要他们的同意。
这也是卡努伊头疼的地方,他想引入外部投资,但那些家族后人未必愿意稀释自己的股份。”
家族后人里有没有比较强势的?张德明追问。
杜邦想了想,回答道:“有一个,叫玛丽-路易丝·卡地亚,是路易·卡地亚的孙女,七十多岁了,据说性格非常固执。
她手里大概有百分之八到十的股份,虽然不多,但她是卡地亚家族精神上的旗帜。
如果她反对的事情,其他小股东基本上会跟着她走。
上一次卡努伊想把伦敦的一处物业出售套现,就是被她一票否决的。”
张德明默默地将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又和杜邦聊了些其他话题。
临别时,杜邦拍了拍张德明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德明,如果你那个客户真的想投卡地亚,记住一点——卡努伊是商人,用商人的方式跟他谈就行。
但那些家族后人是另一种动物,他们不讲利益,只讲感情。想搞定他们,光有钱不够。”
张德明笑了笑:“谢了,皮埃尔。这顿饭记我账上。”
那可不行,说好了你请客的。杜邦哈哈大笑。
第二个人,是张德明在去餐厅的路上就联系好的,让-吕克·莫里耶,法国奢侈品行业的资深记者。
在《费加罗报》和《观点》杂志都做过专栏撰稿人,后来自己办了一份专门报道奢侈品行业的内部通讯,订阅者大多是业内人士和投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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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通讯虽然发行量不大,但在圈子里口碑极好,因为莫里耶的消息来源非常广,而且敢说真话。
和张德明见面的地方不在餐厅,而是在蒙帕纳斯大道上的一家小酒馆。
莫里耶是个典型的法国知识分子形象——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亚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指间夹着一根永远点不完的Gauloises香烟。
如果不是事先认识,张德明绝对会把这家伙当成街边的流浪汉。
德明,你还是老样子,一丝不苟。莫里耶看到张德明笔挺的西装,笑着调侃了一句,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杯啤酒。
你也是老样子,永远像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记者。张德明回敬道。
两人相视一笑。
寒暄过后,张德明直奔主题:“让-吕克,我想跟你聊聊卡地亚。”
莫里耶点烟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张德明一眼:
“又是卡地亚?你们这些从亚洲来的人,怎么都对卡地亚感兴趣?上个月还有一个日本的财团找我打听呢。”
日本财团?张德明心中一动。
“哪家?”
莫里耶摆了摆手:“这个我不能说,职业操守。
但你放心,那个日本人的级别不高,应该只是初步了解,没到实质性的阶段。”
张德明将这个信息默默记下,继续问道:“那你自己怎么看卡地亚?
你在这个行业泡了这么多年,肯定比外人看得清楚。”
莫里耶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和杜邦的截然不同——杜邦是从财务角度看问题,而莫里耶是从行业角度看问题。
“德明,你知道法国的奢侈品行业现在正处在什么阶段吗?”
“说说看。”
旧秩序在崩塌,新秩序还没建立。莫里耶的语气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悲观和清醒。
“二战以后到六十年代,法国的奢侈品行业是靠’老客户’撑着的——欧洲的贵族、美国的富豪、中东的皇室,这些人一代一代地买同一个品牌,忠诚度高得吓人。
但到了七十年代,这批老客户开始凋零了,他们的下一代对爷爷奶奶喜欢的那些珠宝不太感冒,更愿意去买牛仔裤和摇滚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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