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国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是在吞咽沙砾。
他试图反驳,试图用传统的观念来维护自己最后的坚持:“可是……
杨董,按照您这么说,如果引入了新的资本,我的股份岂不是会被稀释得更厉害?
到最后,我手里可能连那点零头都剩不下,那我图什么呢?
为了那点可怜的分红?还是为了给他人做嫁衣?”
杨开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教导。
他知道,对于李安国这种老一辈实业家来说,把“所有权”
看得比天还大,这种思维惯性是最难打破的。
“李先生,您这是典型的‘小家意识’在作祟。”
杨开毫不客气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但语气却放缓了一些,像是在给一个学生上课。
“您还是把股份当成了‘地契’,觉得地契少了,粮食就少了。
但在资本市场上,股份代表的是‘蛋糕的大小比例’,而不是‘蛋糕本身’。”
杨开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巨大的圆球。
“您看,”
杨开指着那个小圆圈。
“这就是现在的星光厂。您拥有它100%的股份。
但这只是个空壳子,里面全是负债、烂账和过时的技术。
这就好比您守着一个快要枯竭的鱼塘,鱼塘是您的,可里面只有几条快饿死的鱼。
这时候,哪怕您拥有整个鱼塘,又有什意义?
它不仅不能给您带来财富,反而成了您身上沉重的枷锁。”
接着,他又指着那个巨大的圆球:“而我刚才跟您描述的,是未来。
我们要把这个鱼塘挖通,引入活水,甚至把它变成一片汪洋大海。
引入新的资本,就是在引水。
在这个过程中,水多了,鱼多了,虽然您拥有这片水域的比例从100%变成了20%,甚至变成了10%、5%,但是——”
杨开的声音猛地拔高,手中的笔重重地在那个大圆球上点了几下:“但是,这片水域里的鱼,是以前的十倍、百倍、甚至万倍!
您拿着这5%的比例,换算下来的价值,可能比您现在守着那个干枯鱼塘的100%还要高出成百上千倍!
您算算,这笔账,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
李安国盯着白板上的两个圆,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聚焦,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杨开的比喻虽然直白,却像是一把利斧,劈开了他脑海中那堵厚厚的墙。
是啊,如果星光厂真的能做成那样,哪怕只有1%的股份,也是天文数字。
杨开放下笔,转身看着李安国,语气变得更加深沉:“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拿走80%的股权。
因为我要有足够的筹码去跟那些大资本谈判,我要有足够的空间去给未来的核心团队发期权,去引入战略投资者。
您手里现在的20%,那是‘原始股’,是未来的金矿。
如果我现在只要51%,看似给您留了面子,但实际上公司没有足够的资本运作空间,未来我们在市场上步履维艰,这51%的股份最后也会变成废纸。
我拿走80%,是为了给这艘破船换上核动力,是为了让它能冲出海湾,而不是在港湾里慢慢腐烂。”
李安国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脑海中飞速地盘算着。
他回想起杨开刚才提到的内地市场、东南亚布局、品牌战略……
每一个字都像是有魔力一样,诱惑着他。
他是个生意人,虽然保守,但不傻。
当有人明确地告诉他,可以将死资产变成活黄金,只要他肯放手一搏。
良久,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安国沉重的呼吸声。
终于,李安国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挣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他的嘴唇依然颤抖,但声音却坚定了许多:
“杨董……您说得对。
我李安国这辈子,都在守着那点家底,越守越少,越守越怕。
我是个快要入土的人了,如果能在临死前,看着星光厂真像您说的那样,变成一条龙飞出去,哪怕我最后只能做个在路边鼓掌的人,我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