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是让你留着保命,不是让你拼命。”
她抬眼看他,神色温软,却没有避开他的视线:“那你以后也不许拼命了。”
任诩被她这一句话堵住。
他方才在殿中面对皇帝都未曾觉得无话可说,此刻却偏偏被她一句轻轻软软的话噎得心口发闷。
“知知啊,老子迟早被你气死。”
蒋弦知听他又浑说,眉心轻蹙:“不准胡说。”
任诩垂眸瞧她,忽然就笑了。
他握住她的手,将那块金牌重新放回她掌心里,手指覆在她手背上,缓缓收紧。
“留着吧,”
他声音低下来,“老子用不着,就算真有那么一日,你也保你自己。”
蒋弦知没有应他。
任诩皱眉:“听见没有?”
她轻声:“那你也要答应我,不会有那一日。”
任诩看了她许久,最终叹气轻笑。
他俯身将额头抵在她额上,低声道:“答应你。”
外头忽然传来纪焰的声音。
“爷,侯爷请您和夫人去正堂。”
任诩敛目,再抬眼时,眼底那点柔和慢慢退去。
蒋弦知轻轻握住他的手。
“走吧。”
正堂里灯火通明。
任传庭坐在上首,旧甲已卸,换了一身寻常深色衣袍。短短一日之间,这位老侯爷,像是忽然苍老了许多。
张氏站在堂中。
她仍着素色衣裙,发间的簪子却有些不整。佛珠散落在脚边,有几颗滚进案下,无声隐在阴影里。
瞧见任诩与蒋弦知一同进来,她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神色微微一变。
“你们倒是夫妻情深。”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言的讥诮。
任诩神色很淡,并未答话。
“重儿呢?”
张氏终于忍不住,直直望向任传庭,“陛下如何处置重儿?”
任传庭沉默片刻,声音有些疲惫。
“下狱候审。”
张氏身子晃了一下。
她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端庄再也维持不住,眼底泛起近乎失控的惊惧,她尖声道:“候审?他是你的长子,是侯府嫡长子!你就这样看着他被下狱?”
任传庭闭了闭眼,叹息:“他通敌谋逆,诱杀父弟,谎报军功。哪一桩,不该下狱?”
“他只是想活命!”
张氏声音凄厉。
满堂寂静,连外头守着的人都不敢出声。
她却像是终于撕开了多年的恭顺伪装,声音颤抖,一句比一句尖锐:“任传庭,你扪心自问,你眼里何曾有过他?他自幼腿疾,你便嫌他不能承继你的衣钵。你把任诩那个孽障领进府里,日日看着他,护着他,满心满眼都只有他一个人,你早就想好了要把爵位传给他!重儿若不争,还能剩下什么?”
任传庭似乎轻笑了一声。
“我体念他身子弱,早在陇西替他谋好了闲职!”
他深深垂首,手按着眉心,声音近乎沙哑,“平顺安稳一生,不好吗?非要加官晋爵位高权重吗?爵位……爵位有什么好?这侯府的富贵本就如履薄冰,你们还趋之若鹜……病入膏肓,病入膏肓啊!”
张氏猛地看向他,竟是狞笑起来。
“你懂什么?”
任传庭深埋着头,无声叹息。
任诩瞧她这模样,唇边泛出冷笑,道:“早说大哥只为这个,老子也不稀罕这权贵。”
张氏又看向任诩,眼底浮出恨意,模样几乎疯魔:“你闭嘴!你生来就有人护着,你又懂什么?你爹一心只向着你,早把所有路都为你铺陈好了!你自然不需要去稀罕什么!”
生来有人护着?
任诩垂眸看着她,目中慢慢泛起寒意。
许久,他轻笑道:“我是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