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义律却没有接食物,他的目光越过王吉,死死盯着城内多处冒起的黑烟,声音沙哑地问道:“王吉,你方才从城下来?
城中情形究竟如何?火势可控制住了?百姓伤亡……几何?”
王吉苦笑道:“回大单于……情形不太好。
这边城里的房屋大多是帐篷和简易木棚,沾火就着,敌军的油罐子又厉害,落下来就烧起一大片……
城中着实有不少地方着了火,烟大火猛,一时半会儿恐怕难扑灭。”
他看到拓跋义律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黯淡,连忙又补充道:“不过大单于请放宽心!
城中的青壮男子,早已被征召入伍,或是协助守城、运送物资。
如今城中的伤亡……多是跑不动、躲不及的老人和幼童……
虽则凄惨,但总归是不伤咱们根基。”
王吉虽是劝慰的话,
然而,这话听在拓跋义律耳中,却如同钢针扎心!
拓跋义律两行热泪从虎目中滚落下来,充满恨意地骂道:“可恨!可恨那六修贼子,心肠何其歹毒!
竟连城中的无辜族人也不放过!”
骂完这一句,他却又低下头,喃喃自语道:“也是我拓跋义律无能……
自继位以来,屡战屡败,丧师失地,如今连这最后的栖身之所也守不住……
让追随我的族人百姓,也跟着遭此大难,
此皆我之罪过,我之大罪啊……”
李晓明在一旁听着,嘴里的麦饼和牛肉,顿时变得难以下咽。
拓跋义律的每一句自责,都似乎是在拿鞭子抽他。
他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时,突然——
“呜——呜——呜——!”
低沉雄浑的牛角号声,陡然从城外叛军阵中响起,
紧接着是震天动地的战鼓声!
“咚咚咚!咚咚咚!”
鼓点急促而有力,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与此同时,那持续了一整天、令人神经紧绷的投石机射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号角与战鼓在回荡。
拓跋义律和李晓明几乎是同时浑身一震,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从垛口探出头去张望。
只见城外,那数十架如同怪兽般的投石机,正在叛军辅兵的操控下,缓缓地向后移动,撤出了前沿阵地。
无数叛军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推着、扛着、抬着各种各样的攻城器械,出震耳欲聋的呐喊,朝着城墙猛扑过来!
数十架高大的箭楼,在后方被迅竖立起来,
无数的叛军弓箭手正如同蚂蚁上树般,沿着箭楼内的梯子飞向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