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吗?
他不是没动过念头。趁一次任务卷进某个空间乱流,或借妖兽之口“死”
一回,从此岩耕消失,世上多一个无名散修。
可越接触上层,他越清楚:元婴修士的手段,不是筑基能揣度。只要九思真君还愿花一缕神念找他,苍澜人族所及之处,他走三步就会被人认出根脚。而往万荒深处闯?以筑基七重进那些地图画成墨团的区域,与送死无异。
刀刃在指节压出一道白印。他收刀入袖,眼底那点波动沉下去,变回沉默卖力的三师兄。
“贪狼谷的旗,还差三寸埋深。”
他对自己说,像是提醒,又像是说服。
——
君映真依旧话少。他总跟在岩耕身后三五步,打打下手。有时岩耕卡在某处节点,反复调了三次方位仍觉滞涩,少年会忽然开口:
“偏左半寸,接第三根侧脉,气就顺了。”
声音不大,岩耕手一顿,照做,果然灵气一滑而入,再无滞碍。
起初岩耕还试探:“四师弟,阵道不凡啊。”
“不懂。”
君映真摇头,“只是看着……那股气该往那儿走。”
岩耕没再问。后来默许他跟得更近,甚至让他碰些不伤大体的副旗。晨雾与暮色里,一前一后,一个埋阵,一个看路,倒比旁人更像师兄弟。
偶尔岩耕回头,撞上少年极干净的目光——不谄媚,不疏离,像山涧水,只映天光。他心中那点忌惮淡了些,换成更复杂的打量:这人到底在藏什么?又或者,他什么都没藏,只是他们这些人,早就不会信“简单”
二字了。
——
半月后,主殿地基成,灵田初开,第一波赤须参冒了嫩芽。
黄昏,岩耕站在栖霞峰顶,望向东北。天尽处,云被落日烧出一线金红,像某座仙城的轮廓。
“苏师姐该从断云城回来了。”
身后,君映真不知何时上来,轻声道。
“嗯。”
岩耕摸出一枚阵盘,灵光在盘上缓缓游走,勾勒出青岚山未来的样子:九宫隐现,贪狼张口,星斗藏于云岚之下。
“等阵成那天,”
他忽然问,“你怕吗?”
君映真看他:“怕什么?”
“怕这座山,以后困住的是自己。”
少年沉默片刻,笑了笑,很浅:“山是山,路是人走的。困不困,看人,不看阵。”
岩耕也笑了。第一次,不是冷的。
他抬手,将最后一道定位符打入地脉。群山轻震,似有龙身微动。
青岚起势,万衍初立。
而更远的地方,风正从万荒深处吹来,带着未散的妖气,和谁也没说破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