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的脆响自岩耕骨骼深处层层炸开,宛若冰封碎裂,清彻却震彻周身。这并非肉身劳损的异响,而是禁锢许久的境界桎梏,正在寸寸崩碎。
收敛佛力吸纳的刹那,盘踞在他体内多日的佛力不再疯狂冲刷血肉、透支根基,转而安尽数蛰伏于经脉肌理之中,安稳流转、滋养肉身。
加之《烛龙瞑瞳经》的玄奥道韵冲刷识海,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一静一动、一正一邪,猛烈碰撞交融,直接撼动了困住他许久的凝劲境六重壁垒。
周身无形的山道重力依旧沉压如狱,粘稠的空气死死裹住身躯,可岩耕却骤然觉得浑身一轻。
原本滞涩运转的灵力,此刻如同挣脱枷锁的江河,顺着《天狼三十六式》的内炼轨迹奔腾流转,又循着《烛龙瞑瞳经》的光阴感悟,变得愈发凝练、绵长、厚重。
他的肌肉纤维无声重组,骨骼缝隙溢出点点灵光,此前被汗水浸透、略显干瘪的皮肉渐渐充盈舒展,每一寸肌理都在完成脱胎换骨的蜕变。
“雪道友,你……突破了?”
身后的贝沫染艰难抬首,眼中满是惊愕。
众人攀登佛陀峰两日两夜,人人借山中佛力锻体修行,皆有小幅精进,却无人如岩耕这般,气息瞬息完成跨越式跃迁,沉稳浑厚,彻底褪去了凝劲六重的轻浮桎梏。
岩耕并未应声,依旧双目微闭,凝神固守识海,不敢有半分松懈。此番突破太过特殊,佛门之力镇压邪祟,烛龙道韵霸道诡谲,稍有不慎,便是灵力暴乱、道心崩毁的下场。
更让他紧绷的,是峰顶那道俯瞰众生的目光——那尊沉睡万古的“烛龙之眼”
,已然苏醒。它没有释放杀伐戾气,只用一种淡漠、冰冷的目光,穿透云雾与封印,直抵神魂本源,如同打量着一群自投罗网的祭品。
就在他心神紧绷之际,葫芦娃凝重的声音在识海响起,褪去了往日的戏谑:“别慌,它如今只剩一缕残瞳残魂,周身被佛陀峰万世佛印死死封印,能动用的手段寥寥无几,顶多以光阴道韵窥探虚实,伤不了你的肉身。”
闻言,岩耕稍稍松了口气。借着《黄庭道经》赋予的悟性加成,静心参悟《烛龙瞑瞳经》总纲,默默沉淀境界。上边的圆明、陆青暝、柳清莺等人皆以为他在稳固突破后的修为,无人察觉异常。
渺渺鸿蒙开,重光分昼夜。
左眼吐金乌,右眼衔玉阙。
洞彻九幽泉,倒悬苍溟雪。
一瞬纳须弥,亘古瞑不绝。
……
双目睁开刹那,眼前世界彻底焕然一新。原本单调灰白的无尽石阶,在他眼中层层铺开细密的金色佛纹——那是历代佛修布下的封印道痕,交织成网,死死锁住峰顶虚空。
更诡异的是,他好似能“看见”
光阴的流动。前方圆明和尚周身的佛光流转缓慢,每一次吐纳都带着清晰的时间轨迹;身后贝沫染流逝的生机、消耗的体力,甚至微风拂过衣角的轨迹,所有细微的时间脉络,都尽数呈现在他眼底。
这便是《烛龙瞑瞳经》的无上玄妙,不攻杀伐、不炼招式,独观天地光阴,洞悉岁月虚实。岩耕心中震颤,终于粗浅领悟何为至尊法则。
世间万物修行,循岁月轨迹循序渐进,争天资、争机缘、争功法,可执掌光阴道韵者,自根源上凌驾众生,俯瞰世间一切修行轨迹。
正当他沉浸瞳术玄妙之时,前方忽然传来圆明温和的轻喝,穿透层层风压,清晰传入众人耳中:“诸位道友,速速提速!峰顶佛力异动,封印已然震荡,此地不宜久留!”
圆明和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温和依旧,听不出半点异常。他依旧脚踏金莲,身姿挺拔,周身佛光雄浑,看似一心带队赶赴峰顶加固封印,毫无私心。
可此刻洞悉了些许光阴瞳术的岩耕,却一眼看穿了破绽。
在他的光阴视野中,圆明周身的佛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黯淡、消散。别人看不见的变化,在他眼中无比清晰——这位看似正派沉稳的佛门弟子,每向前踏出一步,都会悄然引动周遭佛力,无形之中瓦解一层封印道痕。
他哪里是在带队除险,分明是在带队破封!
岩耕心底寒意彻骨。
此前他只是猜测圆明知情,如今亲眼所见,所有侥幸彻底荡然无存。
圆明从头到尾都清楚,众人吸纳佛力便是损耗封印。他不阻止、反催促,就是要借着五人锻体修炼的力量,一点点磨碎烛龙残瞳的佛力禁锢。等到众人登顶之时,便是封印最弱、烛龙最易脱困之际。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