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中间那几排坐着的,是还在摇摆的中立干部。
分管农业的副书记、农机局局长、人行行长,三个人坐在长条桌中段。
位置就跟他们的态度一样,不前不后,左顾右盼。
他们心里认同一件事——引资是眼下唯一还能走的路。
但脑子里的顾虑却像藤蔓一样缠得死死的。
农机局局长先开了口。
他也是退伍军人出身,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弯子。
但今天这番话说得格外谨慎,字斟句酌的,像是怕哪个词用重了把事搅黄了,又怕用轻了没说清楚。
“侨资这条路,我不是不认。”
“可几个现实难点摆在那儿,绕不过去。”
“头一个,咱们县里没有懂港澳那边商事规矩的人。”
他把坐在主位的张小米给忘了。
“人家拿出一份英文合同来,我们连条款都读不懂,怎么谈?”
“第二个,从县里报到省里再报到上面,一整套材料审核批复最少两三个月。”
“这两个多月里征地停不下来,农户隔几天就来问一次,安置矛盾只会越积越多。”
“第三个,我们手上能对接的爱国港商资源少得可怜,得靠省侨办牵线搭桥,中间环节越多,变数就越大。”
人行行长是个瘦高个儿,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总是带着一股技术型干部特有的审慎。
他接着话茬往下说,手指在桌面轻轻比划着,像是在画一条看不见的资金流向图。
“两亿港币不是小数目,属于大额跨境资金。
“入境之后必须全额存进中国银行的侨资专项监管账户,每一笔支出都要提交项目用途证明。”
“纪委和审计局全程盯着,账目一条一条对。”
“合同条款只要有一个地方表述模糊、存在歧义,外汇结汇环节就会直接卡住。”
“银行审核是按字面执行的,不存在通融。”
“我们前期谈判谈得再好,合同签得再漂亮,资金进不来,到头来还是两头落空。”
三方意见在会议室里来回碰撞,从午后一直争到窗外的日头开始偏西。
有人站起来说话的时候忘了手里还端着搪瓷杯,凉透的茶水被后来添的热水中和成了一缸温吞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