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米在内心为这个老陈竖了一个大拇指,这个认真劲儿值得表扬。
现在石头城喷雾器厂,刚开始这些手续他并不懂,还是赵书记一步一步提醒他,才没有落下口舌。
老陈翻到另一页,语气更重了几分:
“文件明确标注,地方政府擅自与港澳商人签订借款协议,未走完完整审批流程。”
“一经查实,对主要领导给予党内严重警告、降级处分,项目直接暂停停工。
隔壁邻市去年有分管工业副市长私下接待澳门商人,口头商议小额借款。
还没有签订合同,仅仅只是私下会面谈话,就被省里通报全系统批评,耽误当地工厂立项整整一年。
咱们这个是国家级重点项目,无数双眼睛盯着。
东南各省不少干部本来就对石头城独享项目资源心存不满,一旦我们赴港引资流程出现半点纰漏,对方立刻抓住把柄向上举报。
到时候别说资金拿不到,整个十万台拖拉机项目都有被叫停的风险,得不偿失。”
老陈顿了顿,翻开笔记本上记的几条要点,继续补充潜在隐患。
“再者,所谓无息借款,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香港商人逐利为本,嘴上说无息,背地里一定会附加隐性条件。”
“万一对方提出出让厂区周边山地开采权、永久土地使用权、进出口关税特殊优待。”
“插手工厂生产管理这类触碰国家底线的要求,我们答应,就是损害国家利益。”
“不答应,谈判破裂,白白耗费人力时间往返香港,还落得一个办事不力的评价。”
“外汇管控更是一道难关。”
“两亿港币资金入境,兑换人民币全部需要中国银行、外管局严格审核,私下换汇、走地下渠道全部属于违法行为。
“咱们县级单位没有操作境外大额外汇的经验,一步踏错就是经济违纪大案。”
老陈一口气说完,把文件放在桌上,靠回椅背,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说。
你们都看到了,不是我拦着,是规矩不允许。
紧随纪委书记之后言的是县人大主任,同样持保守态度。
他是本地人,年纪比老陈还大几岁,说话慢条斯理的,但每个字都透着一个老基层干部对稳当的执念。
他站在民生稳定角度提出顾虑:“我认同老陈的说法,境外借款牵扯的未知风险太多。”
“咱们全县几万百姓都盯着这个拖拉机厂落地,一旦境外资金谈判失败。”
“或者后续还款出现问题,工厂停工,征地农户的补偿款缺口填补不上,极易引群众上访事件,破坏全县稳定大局。”
“县级干部没有涉外谈判经验,不懂港澳商事合同规则,不懂外汇结算流程。”
“我们连香港用的是哪种票都不清楚”
。
“仅凭咱们班子几个人,去香港和老练的商人谈判,很容易落入对方预设的合同陷阱。”
“后续十几年的还款压力,都会绑在石头城全县百姓身上。”
保守派两人说完,会议室气氛更加凝重。
不少中层干部纷纷点头附和,脸上满是担忧。
有人拿手帕擦着额头上沁出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