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县长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刮过地面,出一声短促又尖利的摩擦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突兀。
他也顾不上管,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比平时快了不止半拍。
这些话在他肚子里憋了整整一个上午,再不倒出来,怕是要憋出内伤。
“两位领导光盯着风险看,怎么就不看看咱们眼下是个什么处境?”
他说话的时候,手掌在桌面上轻轻拍了一下,不是拍桌子火。
是那种又急又无奈的下意识动作。
“我们把所有融资渠道都捋了不止一遍。”
“财政拨款分期到、银行信贷封顶、两省配套资金谈不拢、民间集资碰不得。”
“哪条路还能走?”
“没了。”
“可征地工作拖不起啊!”
“等着领补偿款的农户隔三差五就来县政府门口问。”
“人家不吵不闹,就蹲在传达室外面,看见有干部出来就问一句‘什么时候钱’。”
“再拖半年厂区还没法动工,上头那边随时可能把这个重点项目的名额收回,转给别的省份。”
“到那时候,川黔交界那几千亩规划用地全得作废,我们大半年跑北京、跑省里争来的立项,全都打了水漂。”
“西南几十万农户盼新式农机盼了多少年?”
“这才是最大的损失。”
他弯腰从桌上那摞文件里翻出一份已经翻得起毛边的政策汇编,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摊开了传给旁边的同事看。
“上级前几年接连下过两份指导文件,白纸黑字写着的。”
“鼓励海外爱国华侨、港澳爱国商人捐资、提供低息或无息贷款支援内地工农业建设,专门给侨资开了扶持通道。”
“这不是我们拍脑袋想出来的野路子,是有政策依据的。”
“只要一步一步按流程走完审批,所有合同条款提前报上去审核,不搞私下交易,完全合得上政策框架。”
说到这儿,他语气里多了几分底气,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再说了,老赵现在已经去了北京,进了更高层级的统筹部门,专门盯着咱们这个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