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笑了,以为他在开玩笑。林芝没笑。“以前我们盖给普通人住的房子,现在我们也盖给这座城市的标志。但不管是哪种房子,我们的想法没变房子是给人住的,不是给人看的。”
另一个记者举手。“晏总,听说您当年是工地上的小工,现在成了公司的董事长。您是怎么做到的?”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所有人都等着他说话,闪光灯又闪了几下。他终于开口。“干活。”
记者愣了一下。“就这些?”
“就这些。”
大家笑了。林芝也笑了。他知道,晏城说的是实话。
松岭大厦的建成,让松岭建筑工程公司的名字第一次登上了报纸头版。标题写着“深圳最高楼落成,松岭公司打造城市新地标”
。文章里详细介绍了公司的历史,从福田第一个小区到宝安两百亩的大盘,从几十个人的施工队到几百人的大公司。文章还提到了松岭小学、松岭幼儿园、松岭社区活动中心,说这是一家有社会责任感的民营企业。
王凤娟拿着那张报纸,看了又看。她不认识几个字,但看得懂上面的照片。照片里,林芝和晏城站在大厦顶层,身后是整座城市。她看着那张照片,眼眶红了。“这两个孩子,真出息。”
刘建军的妈在旁边择菜,探过头来看了一眼。“这是林知青和晏城?”
王凤娟点点头。“嗯。上报纸了。”
刘建军的妈说:“好,好。他们爸妈要是看见,该多高兴。”
王凤娟没说话,把报纸折好,压在柜子里的相框下面。
李树生也看到了那张报纸。是一个老邻居从县城带回来的,说松岭的人上报纸了。李树生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他把报纸贴在胸口,放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的枣树下,把那棵树的枯枝剪了,又浇了一瓢水。
“好好长。”
他说。枣树哗哗响,像是在回答。
松岭大厦的顶层,林芝留了一层给自己。不是办公室,是家。他和晏城住在那里,四十二层,整座城市的最高点。晚上站在窗前,福田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开,深南大道的车流像一条金色的河,远处的香港灯火通明。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海的味道。
“晏城哥,”
林芝说,“咱们住得这么高,会不会太远了?”
晏城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灯火。“远什么?看得清楚。”
林芝笑了。“也是。”
晏城指着远处的福田工地。“那边,还有几栋没盖完。宝安那边,还有一大片空地。够咱们干好几年的。”
林芝点点头。“够干一辈子了。”
晏城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林芝的手。那只手还是粗糙,还是温暖,还是有力。
孙大勇现在是宝安工地的总工长,管着几百号人。小李在福田上班,每天开车来回,不用挤公交车了。他们生了个儿子,已经上幼儿园了,在松岭小学。王凤娟每天早上送他去,下午接他回来。他喜欢王凤娟,叫她“王奶奶”
,叫得她心都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