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林芝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忍住了,笑了。“瘦点好。精神。”
晏城也笑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月亮很圆,照得地上白花花的。远处还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断断续续。
“晏城哥,”
林芝说,“你说,咱们算不算在深圳扎了根?”
晏城想了想。“算。咱们的根,在这儿。”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又指了指远处的工地。“在这些楼里。”
林芝笑了。“那松岭呢?”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松岭也是根。咱们从那儿来的,不能忘。”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细细的,若有若无。林芝靠在椅子上,看着月亮。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松岭的那个晚上。煤油灯下,晏城也是这样坐着,不说话。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院子,一盏昏黄的灯。现在,他们什么都有了。但坐在对面的那个人,还是那个样子。话不多,吃得快,吃完了一推碗,等着他去洗。
远处,塔吊还在转,灯光一闪一闪的。工地上还有人干活,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得很远。
宝安工地上,打桩机轰隆隆地响着,一下一下,震得地面都在抖。黄哥从福建回来了,带着十几个人,都是老手。他站在工地边上,叉着腰,看着那些正在挖的地基,点点头。“林老板,这块地,比福田那块还大。”
林芝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地基。“嗯。能盖不少房子。”
“盖什么样的?”
“盖更好的。”
林芝说,“有花园,有池塘,有活动中心,有学校,有幼儿园。还要建一条商业街,卖东西的,吃饭的,玩的,都有。”
黄哥想了想。“那得不少钱。”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你把活干好就行。”
黄哥笑了。“行。林老板放心。”
孙大勇从福田调到了宝安,当工长。他带着一队人,负责砌墙。小李在福田上班,每天坐公交车来回,要一个多小时。孙大勇让她搬到宝安来住,她不肯,说福田住习惯了。孙大勇只好每天早起,赶第一班车去宝安,晚上赶最后一班车回来。小李心疼他,说要不就搬吧。孙大勇说不搬,你在哪儿,家在哪儿。
周建军还在福田工地,负责装修。张秀英一个人带孩子,忙不过来,王凤娟去帮忙。她每天早上去,晚上回,帮着换尿布,喂奶,哄孩子睡觉。孩子跟她亲,一看见她就笑。张秀英说:“王婶,这孩子把您当奶奶了。”
王凤娟笑了。“我就是他奶奶。”
刘建军的妈在菜地里种了一片玉米,长得老高了,绿油油的,风吹过,哗啦啦响。王凤娟站在菜地边上,看着那些玉米,说:“老姐姐,你种啥成啥。”
刘建军的妈笑了。“那是。地好,种子好,人勤快,啥都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