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军下班回来,看见王凤娟在,叫了声“婶子”
,就进屋换衣服去了。王凤娟看着他的背影,对张秀英说:“建军这孩子,话少,但心里有数。”
张秀英点点头。“我知道。”
刘建芳的裁缝店又扩大了。她把隔壁的铺面也租了下来,打通,做成了一个展示厅。里面挂满了她做的旗袍,有传统的,有改良的,有长的,有短的,五颜六色,看得人眼花缭乱。有人从香港专程来看,订了好几件。刘姐说,建芳的手艺已经过她了。刘建芳摇摇头。“没有。还差得远。”
她每天收工后,还是会在工地门口站一会儿。但时间越来越短了,有时候只是看一眼,就走了。王凤娟问她:“还看?”
她摇摇头。“不看了。看也没用。”
王凤娟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建民的班组长当得越来越顺手。他手下管着二十多个人,都是年轻小伙子,有从老家来的,有从别处来的。他教他们搬砖,教他们砌墙,教他们看图纸。孙大勇说他是个好师傅,他说:“是师傅教得好。”
孙大勇笑了。“你师傅是我,我师傅是谁?”
刘建民想了想。“是林哥。”
孙大勇点点头。“对。是林哥。咱们的师傅,都是林哥。”
陈小明负责的那个住宅楼项目,进度很快。二十层的大楼,已经盖到了十五层。工人们加班加点,有时候干到半夜。陈小明也跟着熬,眼睛熬得通红,但他不觉得累。他看着那栋楼一天天长高,心里踏实。
小周一个人带孩子,忙不过来。王凤娟有时候去帮忙,抱着孩子在小区里转。孩子喜欢看花,她就抱着他看花。喜欢看鱼,她就抱着他看鱼。喜欢看那些绿油油的菜,她就抱着他看菜。孩子咯咯地笑,她也不由得笑了。
“这孩子,像他爸。”
她说。
小周笑了。“哪里像?”
“哪儿都像。”
刘建军他爸在工地看门,看得越来越认真。他把每一辆进出的车都记在本子上,车牌号、时间、拉什么货,写得清清楚楚。晏城看了他的本子,说:“叔,您这记录,比会计还详细。”
他爸笑了。“不详细不行。万一丢了东西,说不清楚。”
他妈在菜地里种了一大片西红柿,红彤彤的,一个个挂在架上,像小灯笼。王凤娟看着那些西红柿,说:“老姐姐,你种菜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他妈笑了。“那是。种了一辈子了。”
那年夏天,深圳特别热。太阳毒得很,晒得工地上的钢筋烫手。工人们戴着草帽,光着膀子干,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林芝每天在工地上转,看图纸,对尺寸,算用料。他现在能一眼看出哪面墙砌歪了,哪根钢筋绑松了。工人们都服他,说他比质检员还厉害。
晏城从宝安工地回来,满头大汗。他摘下安全帽,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喝了一大杯水。
“那边怎么样?”
林芝问。
“顺利。地基挖好了,正在浇混凝土。”
林芝点点头。“那就好。”
晏城看着他。“你瘦了。”
林芝摸摸自己的脸。“没有。你每次都这么说。”
晏城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林芝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林芝愣住了。晏城的手粗糙,但很轻,从他额头摸到下巴,摸得很慢。
“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