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芳每天收工后,都会在工地门口站一会儿。她看着那些正在盖的楼,看着那些工人们收工回来,看着周建军从脚手架上爬下来。她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王凤娟注意到了,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有一天,刘建芳来找林芝。“林哥,我想学开车。”
林芝愣了一下。“开车?”
刘建芳点点头。“刘姐说,学会了开车,可以帮她送货。以后自己开店,也用得上。”
林芝想了想。“行。我帮你找个驾校。”
刘建芳学车学得很快。教练说她有天赋,方向盘摸得稳,倒车一把进。刘建芳不说话,就是练。早上练,中午练,晚上也练。驾校的师傅都认识她了,说她是最刻苦的学员。
一个月后,她拿到了驾照。刘姐高兴,给她涨了工资。“建芳,你以后就是我的司机了。”
刘建芳笑了,笑得很开心。她站在裁缝店门口,看着远处那些正在盖的楼,看了很久。
周建军也知道她学车的事。他没说什么,只是有时候收工后,会站在工地门口,看着刘建芳骑着自行车从裁缝店回来。她骑得很快,风把她的头吹起来。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刘建军他爸在工地看门,看得很认真。他每天早早就起来,把工地门口扫得干干净净。晚上也不睡觉,拿着手电筒在工地上转,一圈又一圈。孙大勇说他太认真了,他说:“不认真不行。这些材料,都是钱买的。”
他妈在菜地里帮王凤娟种菜。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从老家聊到深圳,从种菜聊到做饭。王凤娟说:“老姐姐,你来了就不想走了吧?”
他妈笑了。“不走了。这儿好。有儿子在,哪儿都不去。”
刘建芳的弟弟也来了。他叫刘建民,十八岁,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刘建军让他来深圳,说工地上缺人。刘建民来了,站在工地门口,看着那些楼,看了很久。“哥,这都是你们盖的?”
刘建军点点头。“嗯。我们盖的。”
刘建民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墙,摸得很慢。
林芝让他跟着孙大勇干。孙大勇看了他一眼。“有力气吗?”
刘建民说:“有。”
孙大勇扔给他一摞砖。“搬。”
刘建民二话不说,搬起来就走。孙大勇看着他的背影,点点头。“行,是个干活的料。”
工地上的事越来越多了。南山的工地已经开工,一百亩地,十二栋楼,工期紧得很。林芝每天两头跑,有时候在福田,有时候在南山。他瘦了,黑了,但精神很好。
晏城也忙。他管着两个工地的进度,还要管材料、管工人、管安全。他不爱说话,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那边的脚手架,再加固一下。”
他说。工头看了看,觉得没问题。晏城没解释,自己爬上去,指着一根松动的钢管。工头服了,赶紧让人加固。
王凤娟心疼他们,每天炖汤,送到办公室。林芝喝着汤,说:“王婶,您别太累了。”
王凤娟白了他一眼。“累啥?你们才累。”
她看着林芝,又看看晏城。“你们两个,也该想想自己的事了。”
林芝愣了一下。“什么事?”
王凤娟没回答,转身走了。
林芝看着晏城。晏城正低着头喝汤,没注意到他。林芝想问什么,又没问。他端起碗,继续喝汤。汤是排骨汤,炖得白白的,鲜得很。
深南大道通车一年了。路两边种上了棕榈树,风一吹,哗啦啦响。路边的商铺一家一家地开起来,卖菜的,卖肉的,卖日用品的,还有几家小饭馆。晚上,霓虹灯亮起来,红红绿绿的,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林芝站在路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条路,通到他们的工地。以后,从福田到南山,再也不用绕远了。晏城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车。
“路通了。”
晏城说。
“嗯。”
林芝说,“路通了。”
“南山的房子,可以卖贵点了。”
林芝笑了。“你越来越像生意人了。”
晏城也笑了。“跟你学的。”
福田的小区已经住满了人。花园里,孩子们在跑,老人们在晒太阳。池塘里的鱼长大了,红的白的黑的,一群一群地游。菜地里的菜绿油油的,王凤娟摘了一把小白菜,说要晚上炒着吃。
林芝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他们有的是从四川来的,有的是从湖南来的,有的是从安徽来的。他们说着不同的方言,过着不同的日子,但都在这里扎了根。
他转过身,看着晏城。“晏城哥,你说,这些人会记得我们吗?”
晏城想了想。“记得不记得,有什么要紧。”
林芝看着他。“你不怕被人忘了?”
晏城摇摇头。“不怕。房子在,人就记得。房子不在了,记不记得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