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二年的三月,北京的风开始变软了。
虽然早晚还是冷,但中午的阳光已经有了暖意。校园里的柳树冒出了嫩黄的芽苞,细细小小的,在风里轻轻摇晃。迎春花开了,黄灿灿的一片,在还有些料峭的春风里摇曳。路上的积雪化尽了,露出湿漉漉的柏油路,踩上去软绵绵的。
林芝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看着那些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四年了,他在这条路上走了无数遍,从秋天走到冬天,从冬天走到春天。但现在走在这条路上,感觉不一样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毕业论文答辩就在今天。
他准备了整整一个月,查资料,写稿子,做ppT,一遍一遍地改。图书馆的管理员大妈看见他天天来,都心疼了。
“小林,别太累了,答辩而已,能过的。”
林芝笑笑,不说话。他知道自己能过,但他想做得好一点,再好一点。不为别的,就为这四年的努力,为那些深夜里亮着的灯,为那些从南方寄来的信。
答辩在教学楼三层的会议室进行。五个老师坐在一排,中间那个是系主任,头花白的老教授,平时上课最严厉。林芝站在讲台上,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他讲的是特区经济与房地产展的关系。这是他最熟悉的话题,因为那些信里,有最真实的素材。他讲深圳的工地,讲那些正在长高的楼,讲那些从全国各地涌来的人。他讲土地的价值,讲市场的逻辑,讲未来的趋势。
老师们听着,频频点头。
讲到最后一页ppT的时候,林芝忽然停了一下。他看着台下那些老师,看着窗外的阳光,想起了那些信里的最后一句话。
“等我。”
他笑了笑,继续讲下去。
答辩结束,系主任第一个鼓掌。
“林芝同学,你这篇论文写得很好。资料详实,观点新颖,有见地。”
他顿了顿,“你是要去深圳吧?”
林芝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系主任笑了。
“你的论文里,每一页都写着深圳。”
林芝也笑了。
从教学楼出来,阳光正好。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看着天。天很蓝,很高,有几朵白云慢慢地飘着。
他想,深圳的天,是不是也这么蓝?
下午,他给晏城了电报。
电文很短,就四个字:“答辩过了。”
晚上回到宿舍,他就开始等回信。等了一天,两天,三天。第四天,电报来了。
“知道了。等你。”
还是四个字。林芝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他把电报折好,放进枕头底下,和那些信放在一起。
四月,论文成绩出来了。优秀。
林芝拿着成绩单,看了三遍。然后他把它折好,放进信封里。这个要寄给晏城,寄给晏阳,寄给王凤娟。让他们知道,他在这里,做得很好。
他开始准备毕业的事。收拾东西,办理各种手续,和同学告别。老周喝多了,拉着他的手,红着眼眶说:“小林,你真去深圳啊?那么远,以后还能见面吗?”
林芝说:“能的。以后我去北京出差,就找你。”
老周点点头,又去喝酒了。
四月中的一天,他收到了晏阳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