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城点点头。
“嗯。”
“什么时候?”
“快了。”
晏城说,“等林芝毕业了,就差不多。”
那天晚上,晏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那些钱,想着以后的事,想着林芝信里写的那些话。他把手枕在脑后,看着黑黢黢的房梁。房梁是木头的,上面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暗得很,只能照出一小片光晕。
“将来房地产一定会大展,你现在积累的经验,以后都会有大用。”
林芝说的,真的应验了。他不知道林芝怎么会知道这些,但他早就习惯了不问。林芝说的话,总是对的。他信。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透过油毛毡的缝隙,在墙上投下一小片光斑,随着夜风微微晃动。
他想起了林芝写信的最后一句话。
“快了,等我。”
快了。他想。快了。
九月中旬,晏城收到了林芝的信。
那天下午,他从工地回来,满身是汗,衣服都湿透了。刚进工棚,就看见床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贴着北京的邮戳,是林芝的字迹。
他顾不上洗脸,拿起来就拆。
信比平时厚,拆开一看,足足五页纸。林芝的字密密麻麻,写满了每一个角落,一笔一划都很认真。他认得那些字,每一个都认得,那是他这一年多来看了无数遍的字迹。
第65章归期渐近
给你写信了,最近太忙,新学期开始了,课选得满满的。我算了算,离毕业还有不到一年了,得抓紧时间多学点东西。图书馆里新进了一批书,都是经济方面的,我每天都去看,看到闭馆才走。管理员都认识我了,有时候会给我留个座位。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这学期的课都是实用的房地产经济、企业管理、市场分析。老师讲课的时候,我一边听一边想,这些以后在深圳都用得上。等你干起来,我就能帮上忙了。特别是那个市场分析课,讲的是怎么判断一个地方有没有展潜力,怎么选址,怎么定价。我听着听着,就想起了你信里写的那些工地,那些正在盖的楼。
你信里说的分红,一万块,我看了好几遍。真为你高兴。这是你应得的,是你这一年多拼出来的。但我也想说,这一万块,不要急着花。留着,等我去深圳,咱们一起商量怎么用。本钱有了,还得有计划。我听老师说,深圳那边地价在涨,以后还会涨得更快。你要是能买一块地,哪怕小小的,以后都能翻几倍。这只是我的想法,等我去了一起点详。
孙大勇和周建军怎么样了?替我问他们好。晏阳来信说他在学校挺好的,学生喜欢他,校长也夸他。他还说周末去找你们吃饭,你们聚了吗?他说学校附近有一家小馆子,面条做得好,你们去吃过没有?
我在北京挺好的,就是想你。每次收到你的信,我都要看好几遍。那些字,那些话,都记在心里了。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拿出你的信看,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室友说我睡觉都抱着信,问我是不是家里寄来的,我说是。他们不知道,这比家里寄来的还重要。
快了,再过不到一年,我就毕业了。你等我。
我想你了。”
晏城把这封信看了三遍。第一遍粗看,知道写了什么;第二遍细看,把每一个字都看清楚;第三遍再看,把那些重要的句子在心里默念一遍。念到“留着,等我去深圳,咱们一起商量”
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那个口袋有点鼓,里面还有那个装钱的信封,两样东西贴在一起,沉甸甸的。
他坐在工棚外面,看着远处的工地,想着林芝写的话。太阳已经西斜了,把工地染成一片金红色。塔吊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工人们开始收工了,三三两两地往工棚走。
快了。再过不到一年。
他笑了笑,站起来,往工地走去。还有活要干,不能偷懒。
九月底的一个周末,晏阳来找他们。
他现在在罗湖边上的小学教书,学校离工地不远,坐公交半个多小时。他来之前给晏城打了电话,说想一起吃顿饭。
那天下午,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骑着借来的自行车,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骑过来。到工地的时候,满头是汗,但脸上带着笑。
四个人又在那家小饭馆聚齐了。一人一碗面,一盘炒菜,几个馒头。老板都认识他们了,每次来都多给点菜,还会给他们端一碟免费的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