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说,“你不会想一辈子给人打工吧?”
晏城没说话。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有点辣,但喝下去之后,有一股暖意在胃里散开。
陈永笑了。他靠到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出有节奏的声响。
“我明白。你这个年纪,有能力,有想法,肯定想自己干。我支持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晏城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这个香港老板,比他想象的要敞亮得多。他来深圳这一年多,见过不少老板,有的抠门,有的刻薄,有的表面客气背后算计。但陈永不一样,他是真把你当人看。
“陈老板,您不怕我出去跟您抢生意?”
陈永哈哈大笑。他笑得很大声,整个包间都回荡着他的笑声。笑完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抢生意?深圳这么大,活多着呢,我一个人干不完。你们年轻人出去闯,是好事。以后干好了,说不定咱们还能合作。这地方,机会多得很,谁吃得下全部?”
他顿了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对着灯光看着那透明的液体。
“我在香港见过太多人了。给人打一辈子工,到头来还是打工的。你有这个心,有这个能力,就该自己干。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二十出头,从学徒干起,熬了十几年,才熬出点头。”
他放下酒杯,看着晏城。
“你比我当年强。你年轻,有技术,有脑子,还有……”
他指了指晏城的胸口,“还有这个。这个比什么都重要。”
晏城端起酒杯。
“陈老板,我敬您。”
那天晚上,晏城回到工棚,把那沓钱拿出来,一张一张地数。
一百张,整整一万块。他把钱在床板上摊开,铺了半张床。那些崭新的票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油墨的香味飘在空气里。
孙大勇和周建军收工回来,看见那些钱,眼睛都直了。
孙大勇愣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破旧的搪瓷缸子,水都忘了喝。周建军跟在他后面,探着脑袋往里看,嘴张得老大。
“晏城哥,这……这是多少钱?”
“一万。”
晏城说。他声音很平静,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孙大勇倒吸一口凉气。他走进来,蹲在床边,看着那些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一万块?我……我干一辈子也攒不了这么多。我一年能攒一百块就不错了,得攒一百年……”
周建军也张大了嘴,凑过来,伸出手想摸一下,又缩回去了,像怕把钱摸坏了。
“晏城哥,你财了。”
晏城把钱收起来,一张一张叠好,放回信封。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张都压平了,对齐了。
“不是财。是本钱。”
“本钱?”
孙大勇问,“干啥的本钱?”
晏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自己干的本钱。”
孙大勇和周建军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工棚里很静,能听见远处工地的机器声,轰隆隆的,一下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孙大勇才问:“晏城哥,你想自己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