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勇回头,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个村子,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他娘站在最前面,泪水模糊了脸。他爹站在旁边,终于抬起手,挥了挥。
周建军也回头,看着他的爹娘。
“爹!娘!我走了!”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晨雾里传得很远。
他娘追了几步,被周建军的爹拉住了。
马车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孙大勇的娘站在村口,哭了很久。
林芝站在人群里,看着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又一个松岭人,离开了这片土地,去往那个遥远的南方。那个叫深圳的地方,正在改变越来越多人的命运。
晏阳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林芝哥,”
他说,“你说,咱们什么时候也能去?”
林芝想了想。
“快了。”
他说,“等你毕业,我毕业,咱们都去。”
晏阳点点头。
“嗯。”
两天后,深圳。
晏城站在火车站的站台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太阳很烈,晒得站台的水泥地烫。他穿着一件短袖衬衫,袖子卷到肩膀,露出晒得黝黑的胳膊。额头上有汗,他用手背擦了擦,继续望着出站口的方向。
火车晚点了,已经过了半个时辰,还没到。
他有点着急。孙大勇和周建军第一次出远门,路上别出什么事。他来回踱着步,不时看看手表。
又等了一刻钟,广播里终于传来声音:“从北京方向来的列车,即将进站。请接站的同志做好准备。”
晏城松了口气。
火车轰隆隆地开进来,慢慢停下。车门打开,人群涌出来。扛着行李的,抱着孩子的,扶着老人的,挤挤攘攘,乱成一团。晏城踮着脚,在人群里寻找。
然后他看见了他们。
孙大勇和周建军背着包袱,拎着木箱,挤在人群里,东张西望。他们穿着新衣服,但脸上满是疲惫,眼睛里有兴奋,也有茫然。孙大勇的头乱糟糟的,周建军的脸上还有一道黑印子,不知道在哪儿蹭的。
“大勇!建军!”
晏城挥着手,大声喊着。
他们看见了他,脸上露出笑容,挤过人群,跑过来。
“晏城哥!”
晏城接过他们的行李。包袱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路上咋样?”
“累死了。”
孙大勇说,“坐了两天一夜,腰都直不起来了。火车上人挤人,连脚都伸不直。”
周建军点点头。
“火车上人真多,挤得要命。连厕所门口都蹲着人,味儿大得熏人。”
晏城笑了。
“习惯就好。走吧,先回去休息。”
他带着他们出了站,上了三轮车。孙大勇和周建军坐在车上,看着那些陌生的街道,那些匆忙的人群,那些高高低低的楼房,眼睛都直了。
街道两边到处都是工地,塔吊旋转着,脚手架密密麻麻。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脚手架上爬上爬下。打桩机轰隆隆响着,一下一下,震得地面都在抖。尘土飞扬,机器轰鸣,整个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