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短短几行字。晏城的字比从前又工整了些,一笔一划,很用力:
“林芝: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写信。深圳这边我会好好干,等你毕业了来。到时候咱们一起。想你了。晏城。”
林芝看着那几行字,笑了。他把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和以前的那些放在一起。那些信已经攒了厚厚一沓,每一封都编了号,按日期排好,用一根红绳捆着。那是这两年最珍贵的东西,是他在这个时代最温暖的牵挂。
老周从外面进来,看见他呆,凑过来问:“想什么呢?深圳好玩吗?”
林芝回过神。
“好玩。”
他说,“下次带你去看看。”
老周撇撇嘴。
“我才不去,那么远,那么热。”
林芝笑了。
“以后你会想去的。”
第二天,他给晏城写了一封长长的回信。写路上见闻,写回到学校的感觉,写新学期的打算。他写了四页纸,把能想到的都写了。写完了,他又加了一句:“你在深圳好好干,等我毕业。我也会好好学,到时候帮你。”
信寄出去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常的节奏。
上课,下课,图书馆,食堂。林芝每天忙忙碌碌,把时间填得满满的。他选了更多的课,经济学、数学、英语,还有一门新课叫“特区经济研究”
。老师是刚从广东调研回来的,讲起深圳、珠海、厦门这些特区,两眼放光。他说,那里正在生一场深刻的变革,未来的中国,要看特区。
林芝听得格外认真,一边听一边想着深圳的那些工地,那些塔吊,那些行色匆匆的人群。老师讲的很多话,他都能在晏城的信里找到印证。那些理论,那些政策,正在变成现实。
宿舍里,同学们讨论毕业后的去向。有的想留北京,进机关单位;有的想回老家,进国企;有的想去上海,觉得那里机会多。老周问林芝:“你呢?毕业了去哪儿?”
第61章各自的风雨
孙大勇家也在村东头,三间土坯房,院墙塌了一半,用树枝胡乱堵着。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柴垛码得整整齐齐,几只鸡在墙根刨食。他们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王铁柱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眯着眼,手里握着根拐杖。周建军站在旁边,还有几个木工组的徒弟,都是来送行的。
孙大勇的娘正在屋里忙活,给儿子收拾行李。她翻来覆去地检查那个包袱,一会儿塞进去一双袜子,一会儿又拿出来一件衣服,总觉得落下了什么。
林芝想了想。
“可能去深圳。”
老周愣了一下。
“深圳?那个小渔村?听说那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到处都是泥巴。”
林芝笑了。
“现在不是小渔村了。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那边在盖高楼,十几层的,比北京还高。”
老周不信。
“你就吹吧。”
林芝不解释。他知道,等再过几年,不用他解释,所有人都知道深圳了。
十月,他收到了晏城的信。
信比平时厚,拆开一看,足足三页纸。晏城的字密密麻麻,写得很满:
“林芝:工地上的大楼封顶了,十二层,是罗湖区最高的建筑。封顶那天放了鞭炮,陈老板请所有人吃了饭。站在楼顶往下看,整个罗湖都在脚底下,那些以前觉得高的房子,都变矮了。我想,以后会有更高的楼,二十层,三十层,一百层。说不定咱们也能盖。
陈老板办了庆功宴,给我了一笔奖金,五百块。我拿着那些钱,手都在抖。五百块,在老家够盖三间大瓦房了。我寄了两百给王婶,让她添点东西,剩下的存着,以后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