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你毕业以后,来深圳吗?”
林芝想了想。
“也许吧。”
他说,“如果深圳真像你说的那么好,我就来。”
晏城笑了。
“好。”
那天晚上,他们说了很久的话。说到深夜,说到窗外的虫鸣渐渐稀疏,说到月亮升到了头顶。林芝困了,靠在晏城肩上,睡着了。
晏城没动,就那么坐着,让他靠着。
九月一日,永建筑工程公司成立庆典在友谊餐厅举行。
那天来了很多人。有香港来的老板,有深圳当地的官员,有工地上的包工头,有材料供应商。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林芝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场面,心里想着很多事。这个时代,这个特区,这些人,都在创造历史。而他,和晏城,也是这历史的一部分。
陈永上台讲话。他说深圳是块宝地,说特区政策好,说他要扎根深圳,大干一场。台下掌声雷动。
晏城站在人群里,也鼓着掌。他的眼睛很亮,脸上带着笑。
林芝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男人,这个从松岭走出来的男人,正在一步步走向他的梦想。
庆典结束后,陈永把林芝拉到一边。
“林芝同志,上次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芝想了想。
“陈老板,谢谢您的好意。我还没毕业,现在做不了决定。但我保证,毕业后一定认真考虑。”
陈永笑了。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九月三号,林芝要回北京了。
晏城送他去火车站。站台上人来人往,挤挤攘攘的。两人站在人群里,谁也没说话。
火车快进站了。
晏城忽然开口。
“林芝。”
“嗯?”
“等你毕业了,来深圳。咱们一起干。”
林芝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阳光下亮亮的眼睛。
“好。”
他说。
火车进站了。林芝上了车,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火车开动了,他朝窗外挥手。
晏城站在站台上,也朝他挥手。
火车越开越快,晏城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林芝转回头,看着窗外飞后退的景色。田野,村庄,山峦,一站一站。他的心里,装满了那个人的话。
等你毕业了,来深圳。咱们一起干。
一九八零年九月,北京。
林芝回到学校的时候,校园里的梧桐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他背着行李,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心里却还留在深圳。那些工地,那些塔吊,那些匆匆忙忙的人群,还有晏城站在站台上挥手的样子,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那个燥热的南方城市,和这个秋意渐起的北方帝都,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把行李放回宿舍,坐在床上,掏出晏城塞给他的那封信。信是在火车站临别时塞进他口袋的,他一直没舍得拆开。信封已经被他攥得有些皱了,边角都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