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晏阳去睡了。他累坏了,倒在炕上就睡着了。睡得很快,一闭眼就睡着了,呼吸均匀。
林芝和晏城坐在炕边,李树生坐在旁边。
煤油灯的光晃动着,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挨在一起,亲亲密密的,像一家人。
“考完了。”
晏城说。
“嗯。”
林芝说。
“接下来就是等了。”
林芝点点头。
等了。等成绩,等结果,等一个不知道会是什么的未来。
但不管等来什么,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窗外,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考完试的第三天,松岭又下了一场雪。
这场雪比上次更大。从早上开始飘,到了下午已经积了半尺厚。院子里白茫茫一片,柴垛变成了白色的,鸡笼变成了白色的,水缸也变成了白色的。屋檐下的冰凌又长了一截,在灰蒙蒙的天光里闪着冷冷的光。
林芝站在门口,看着这场雪,心里却静不下来。
考完试三天了,那几天的紧张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不用再早起背书,不用再做那些没完没了的习题,不用再熬到深夜可心里却像缺了什么。
晏城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林芝摇摇头。
“没什么。”
他说,“就是有点不习惯。”
晏城点点头。
“我也是。”
他说,“总觉得该看书了,可书都收起来了。”
两人站着,看着雪一片一片往下落。远处的田野看不见了,近处的树也看不见了,整个世界都是白的。
晏阳从屋里探出头。
“哥,林芝哥,吃饭了。”
两人转身进屋。
屋里暖烘烘的。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玉米糊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李树生坐在灶台边烧火,火光映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炕烧得热热的,坐上去烫屁股。
四个人围坐在炕边吃饭。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这种沉默他们已经习惯了,但这几天的沉默好像格外沉。
吃完饭,晏阳去做功课。高中还有课,放假前老师布置了一大堆作业。他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写得很慢,好像心思不在这儿。
林芝和晏城坐在炕边,李树生坐在旁边。
煤油灯的光晃动着,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林芝,”
晏城忽然开口,“你说,成绩什么时候能出来?”
林芝想了想。
“得一个多月吧。”
他说,“腊月二十几的样子。”
晏城点点头。
“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