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他说,“但都写满了。”
林芝笑了。
“那就好。”
三人走出校门。夕阳西斜,把整个县城染成金红色。街道、房屋、行人的脸,都镀上了一层金色。街上人来人往,有人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有人挑着担子叫卖,有人站在路边聊天。一切如常,好像什么事都没生过。
老吴的马车还在那儿等着。老马打着响鼻,看见他们,摇了摇尾巴。老吴靠在车板上,眯着眼晒太阳,看见他们出来,跳下车。
“考完啦?”
“嗯。”
“上车吧,回家。”
他们上了车,马车慢慢往城外走。
出了城,田野铺展开来,一望无际。夕阳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那些雪在阳光下闪着光,红的、金的、橙的,像铺了一层彩色的碎钻。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狗叫声隐隐约约传来。炊烟在夕阳里飘散,像一条条金带子。
晏阳忽然开口。
“林芝哥,”
他说,“你说,我能考上吗?”
林芝想了想。
“能。”
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努力了。”
林芝说,“努力的人,老天不会辜负。”
晏阳低下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靠在林芝肩上,闭上眼睛。
晏城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望着远处,眼睛里有一种林芝看不懂的光。那光里有期待,有忐忑,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马车走了两个时辰,天完全黑了。月亮升起来,又大又圆,照得路上白花花的。星星密密麻麻的,比昨晚还亮。那些星星挤在一起,像是在开会。
林芝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穿越来的第一天。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夜空,心里全是茫然和恐惧。不知道身在何处,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家了,有晏城,有晏阳,有王凤娟,有李树生,有那些乡亲。不管考不考得上,他都有家了。
回到村里,已经很晚了。王凤娟还亮着灯,站在院门口等他们。她穿着那件洗得白的蓝布褂子,头被风吹乱了,但她顾不上理。李树生也站在旁边,手里拎着盏马灯,灯光晃来晃去的。
看见马车来了,他们跑过去。
“考得咋样?”
王凤娟问,声音有些急切,“累不累?饿不饿?”
晏阳跳下车,抱住她。
“王婶,”
他说,“我饿。”
王凤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像冬天的暖阳。
“好好好,快进屋,饭都做好了。炖了一下午,就等你们回来。”
屋里暖烘烘的,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的。炖肉,炒鸡蛋,蒸饽饽,还有一大盆热汤。肉炖得烂烂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炒鸡蛋金黄金黄的,看着就有食欲。饽饽冒着热气,白花花的。汤上面漂着油花,香得让人流口水。
王铁柱也来了,坐在炕边抽着烟,看见他们进来,点点头。
“回来了?考完就好。”
四个人围坐在炕边,开始吃饭。谁也不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但那种沉默,很舒服。林芝吃着肉,觉得这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