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周永年亲自来了。
那天下午,林芝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外面有人喊:“林知青!”
他抬起头,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院门口。
周永年。
他没拄拐杖了,走路还有点跛,但比上次强多了。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肩上背着个包袱,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是如释重负,还是别的什么?他瘦了,颧骨更突出了,但眼睛很亮。
“周叔!”
林芝放下斧头,迎上去。
周永年拍拍他的肩膀。
“晏城呢?”
“在木工组。”
“走,去找他。”
两人往木工组走。路上,林芝问:“周叔,您的腿好了?”
“好了七八成。”
周永年说,“走路还有点跛,不碍事。就是天冷的时候有点疼,大夫说正常,慢慢养。”
“您从省城来?”
“嗯。”
周永年说,“先去了一趟北京,又去了一趟省城。跑了一个多月,总算把事办妥了。”
木工组里,晏城正在刨一块木板。刨子在他手里推着,刨花一卷一卷地落下来,堆了一地。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周永年,他放下刨子,走过来。
“周叔。”
周永年点点头。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找个说话的地方。”
三人走到仓库后面,那里僻静,没人。墙根堆着一些旧木料,太阳晒不到,阴凉凉的。
周永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晏城。
“查清了。”
他说,“姓刘的,省革委会副主任。当年那批人就是他派去的,姓秦的是执行者。这个人来头不小,在省里根基很深。郑长河就是他的人,专门负责盯着这事。”
晏城接过信封,没打开。他看着周永年。
“证据呢?”
“都在里面。”
周永年说,“姓秦的死前写了一份材料,把他知道的全写了。名单,时间,地点,谁下的命令,谁动的手,都写清楚了。他儿子给我的。另外还有几份证词,是当年那批人里另外两个写的,他们也承认了。”
晏城的手握紧了那个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