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把信递给他。
李树生认字还不行,看了半天,才看明白。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嘴唇动着,不出声。念完了,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找到了……”
他说,声音哽咽,“找到了……那个姓秦的……找到了……”
他站在那里,眼泪就下来了。他用手背抹,抹了又流,流了又抹。
晏城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很重,也很暖。
那天晚上,王凤娟又来了。她听说了消息,高兴得直抹眼泪。
“好,”
她说,“好。晏城,你爹的事,终于有眉目了。你娘要是能看见,该多好。”
晏城点点头。
王铁柱也来了。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是看着晏城,点点头。
“晏城,”
他说,“有啥需要,尽管开口。”
晏城点点头。
那天晚上,林芝失眠了。
他躺在炕上,想着那封信。秦建国,秦晓东,北京西城区柳树胡同17号。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团火,烧得他睡不着。他想像着那个地方,那条胡同,那扇门。门后面是什么?是一个头花白的老人,还是一个眼神阴鸷的中年人?他会说什么?会承认吗?会辩解吗?
晏城躺在他旁边,也没睡。
“晏城哥,”
林芝轻声说,“你想去北京吗?”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想。”
他说。
“什么时候?”
“等开春。”
晏城说,“等路好走了,等晏阳放寒假。”
林芝点点头。
“我陪你去。”
他说。
晏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握住了林芝的手。
那只手粗糙,温暖,有力。
那一夜,两人就这样握着,一直到天亮。
腊月十五,公社里又来了一个人。
不是周永年,是个陌生人。三十来岁,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狗皮帽子,脸冻得通红,鼻子上挂着清鼻涕。他在公社大院里待了一下午,然后打听着找到晏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