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阳点点头,脚步轻快了许多。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腊月初八那天,公社里来了一封信。
那天林芝正在家里纳鞋底,晏城在院子里劈柴,李树生在旁边帮忙把劈好的柴火码起来。外面传来自行车铃声,叮铃铃,越来越近。
“林知青!信!”
是小周的声音。
林芝放下鞋底,推开门。小周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邮袋,脸冻得通红,呼出的气像一团白雾。
“县里来的。”
小周从邮袋里翻出一个信封,“给晏城的。”
林芝接过,信封上没有寄信人地址,只有“晏城收”
三个字。邮戳是市里的,红色的,很醒目。信封是牛皮纸的,摸着挺厚实,里面不止一张纸。
他心里一紧,拿着信就往院子里跑。
“晏城哥!信!”
晏城正在劈柴,斧头抡起来,落下,木头应声裂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看见林芝跑过来,他停下斧头。
“怎么了?”
“信。”
林芝把信递给他,“市里来的。”
晏城接过,拆开。他的手指很稳,但林芝看见,他的指尖在微微抖。信封撕开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手很冷,冷得白,但捏着信纸的时候,那纸在微微颤动。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心上:
“晏城同志:关于你反映的情况,市专案组经进一步调查,现已查明1969年1o月23日松岭后山事件的部分事实。涉案人员中,有一人现居北京,姓秦,名建国,原某单位工作人员,现已退休。其子秦晓东,现居北京市西城区柳树胡同17号。如有需要,可据此线索进一步核查。市革委会专案组。”
晏城看完,把信递给林芝。
林芝看完,手也在抖。信纸在他手里哗哗响,像风中的树叶。
“秦建国。”
他说,“他儿子叫秦晓东。”
晏城点点头。
两人对视。林芝看见晏城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是激动,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那种眼神他从没见过,像是压抑了七年的东西,一下子涌了上来。
“晏城哥,”
他说,“找到了。”
晏城没说话。他站在院子里,握着那封信,很久没动。雪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上,他也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风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雪花飘落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信纸上,很快就化了。信纸湿了一小块,墨字洇开了,但还能看清。
李树生从屋里出来,看见他们站在那儿,走过来。
“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