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哥,回去吧。”
李树生点点头,跟着他进屋。
那一夜,林芝又没睡好。
他躺在炕上,想着周永年的话。姓秦的有儿子,在北京。这条线索,能查到什么?北京那么大,上哪儿去找?
晏城躺在他旁边,一动不动。但林芝知道,他没睡。
“晏城哥,”
林芝轻声说,“你想什么呢?”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想北京。”
他说。
林芝心里一动。
“你想去北京?”
“嗯。”
晏城说,“等晏阳考上大学,一起去。”
林芝握住他的手。
“我陪你。”
他说。
晏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反手握紧了林芝的手。
窗外,月亮很亮。月光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立冬那天,松岭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密密的,从早上一直飘到傍晚。落在屋顶上,落在柴垛上,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薄薄的一层,像撒了一层细盐。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远山。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灰白里,安静得让人心里慌。
林芝站在院子里,伸手接了几片雪花。雪花落在掌心,凉丝丝的,很快就化了,只剩下一小滴水。他看着那滴水,了会儿呆。去年这个时候,他刚穿越过来不久,还在为怎么活下去愁。那时候他一个人,谁也不认识,什么都不知道,每天提心吊胆,生怕被人现自己的秘密。
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家了,有晏城,有晏阳,有李树生,有王凤娟这些乡亲。可心里的石头,不但没放下,反而更重了。那个姓秦的,到底是谁?他在哪儿?他还会做什么?
这些问题,像这漫天的雪,无处不在,冰凉刺骨。
周永年走了一个多星期了。这一个多星期里,日子照常过,但林芝总觉得缺了什么。李树生话更少了,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呆,有时候坐在炕边,一坐就是半天。晏城还是那样,话少,干活狠,但林芝现,他有时候会停下来,看着远处呆。
他们在等。等周永年的消息,等那个姓秦的线索,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结果。
“林芝哥。”
晏阳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吃饭了。”
林芝回过神,拍拍身上的雪,进了屋。
屋里暖烘烘的。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火光映在墙上,一跳一跳的。炕烧得热热的,坐上去烫屁股。桌上摆着晚饭玉米糊糊,咸菜,还有一盘炒土豆丝。土豆丝是李树生炒的,切得粗细不匀,有的还糊了,但林芝每次都夸好吃。李树生听了,脸上会露出一点笑,那笑容很浅,但很真实。
四人围坐在炕边吃饭。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这种沉默,他们已经习惯了。有时候不说话比说话更舒服,想说的都在心里,不用说出来。
吃完饭,晏阳去做功课。他今年高二了,功课越来越紧,每天晚上都要学到很晚。林芝有时候心疼他,让他早点睡,他不听。
“林芝哥,”
他说,“我要考大学。我哥说的,让我一定要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