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站在他旁边,握紧那把军刀。刀柄被他的手汗浸湿了,滑腻腻的。他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像要跳出嗓子眼。
等了很久。很久很久。
久到林芝的腿都麻了,久到蚊子在他们周围嗡嗡叫,叮了一个又一个包。脸上、脖子上、手上,到处都是包,痒得钻心。但他不敢动,不敢拍,就那么站着。
脚步声终于出现了。
从村口的方向传来,由远及近。不止一个人。脚步声杂乱,踩在路上,沙沙沙。还有自行车链条的声音,咯吱咯吱,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晏城把猎枪端起来。
月光从云层后钻出来,照在路上。
几个人影出现在月光里。骑着自行车,摇摇晃晃地过来。一共五个,都穿着深色衣服,看不清脸。自行车链条的声音越来越近,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为的那个,在院门口停下,跳下车。后面的几个人也停下,站在他身后。
是韩姓男人。
他穿着那件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角的皱纹和那道淡淡的疤痕。他手里握着一根木棍,黑漆漆的,看着就结实。
韩姓男人看着晏城手里的猎枪,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
“晏城,”
他说,“别紧张。我就是来看看。”
晏城没说话。
韩姓男人走近一步。他身后的人也跟着走近一步。
“郑组长让我带句话。”
他说,“你们告到市里的事,他知道了。他让我告诉你们,别高兴太早。专案组查不出什么的,郑组长上面有人。”
晏城看着他。
“说完了?”
“说完了。”
韩姓男人说。
“那就滚。”
韩姓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没动。
“晏城,”
他说,“你别不识好歹。郑组长是给你们面子,才让我来传话。真要动手,你们几个……”
他没说完。因为晏城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胸口。黑洞洞的枪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晏城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稳稳的。
“滚。”
晏城又说了一遍。
韩姓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是恐惧,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然后他转身,跨上自行车。
“走。”
他说。
几个人骑着自行车,消失在夜色里。自行车链条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晏城放下猎枪,站在门口,很久没动。